附冊:明月灣區
葛亮之前以《飛髮》獲魯迅文學獎,是首位獲內地大型文學獎的香港作家,最近更以長篇小說《燕食記》獲第十屆「紅樓夢獎: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首獎。
這是香港文壇的殊榮!兩次獲獎,《明月灣區》均以專題的形式,縷介了葛亮的獲獎及獲獎作品。
葛亮的作品文風和深刻內涵,使我聯想到錢穆先生在《中國文化史導論》的兩段話:
(中國)古代的文學,是應用於貴族社會的多些,而宗教方面者次之。古代的藝術,則應用於宗教方面者多些,而貴族社會次之。但一到唐代全都變了,文學、藝術全都以應用於平民社會的日常人生為主題。這自然是中國文化史上一個顯著的大進步。
我所說的中國傳統和平文化,決不是一種漫無目的,又漫無底止的富強追求,即所謂權力意志與向外征服;又不是一種醉生夢死,偷安姑息,無文化理想的雞豕生活;也不是消極悲觀,夢想天國,脫離現實的宗教生活。中國人理想中的和平文化,實是一種「富有哲理的人生之享受」。深言之,應說是富有哲理的「人生體味」。那一種深含哲理的人生享受與體味,在實際人生上的表達,最先是在政治社會一切制度方面,更進則在文學藝術一切創作方面。
葛亮作品之成功,與他深諳中國傳統文化獨特的精髓有關。正如錢穆先生所說的自唐以迄,「文學、藝術全都以應用於平民社會的日常人生為主題。」
葛亮在獲紅樓夢文學獎的感言〈歲月南流〉文章中,有這樣的一段話:
近年來的小說寫作,自《朱雀》、《北鳶》以降,一直致力於嘗試探討中國傳統文化的具體表達。無論是書寫中國近現代歷史的綿延流轉,還是聚焦於工匠精神在當下的薪火相承。在研究與寫作中,每一項我所接觸到的「非遺」類型,都經自千百年的積累,集腋成裘、水滴石穿的時間銘刻。而與匠人之間的交流,更超過了單純的案頭工作所能帶來的心靈震動。以此為題材進行小說創作,也成為了一種新的途徑,讓我可以不斷去接近傳統文化砥實厚重的本源所在,以上種種,也構成了我希望為嶺南去書寫一部長篇小說的驅動力。
葛亮對創作的追求,與乎錢穆先生所揭櫫的「中國理想中的和平文化」即「富有哲理式的人生之享受」的精神相埒。
錢穆先生對中國南北文化藝術的演變,也特別提到「一到唐代,南帖北碑漸漸合流,但南方的風格,平民社會日常人生的氣味,到底佔了優勢。」
葛亮對中國南方的嶺南文化情有獨鍾,他認為作為粵廣重要的歷史文化名片,「飲食是以上特點的集大成者。如屈大均所言:『天下所有食貨,粵東幾盡有之,粵東所有之食貨,天下未必盡也。』由此可見,飲食也成為關於嶺南最重要的文化隱喻之一。」
葛亮小說從「平民社會日常人生的氣味」入手,「到底佔了優勢」,正如他所說的「一方熱土,無盡春秋」。葛亮在創作領域上,如一尾遨遊中華文化浩瀚海洋的飛魚,閃耀一道道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