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冊:明月灣區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想像不出,惠州市惠城區江南街道七聯村還有如此壯觀的木雕廠。數千平方米的展廳,只見各種木雕成品琳琅滿目,蔚為大觀。《長征》、《西遊記》、《清明上河圖》等大型主題木雕,栩栩如生,韻味無窮。還有佛像,歷史人物等各類木雕作品,藝法精美,刻畫精妙,給人以渾然天成的美感,讓人歎為觀止。
在參觀中了解到木雕的雕刻形式多樣,有鏤空、線刻、薄雕、浮雕等,藝人根據不同質料、環境、用途而運用不同的表現形式和表現手法。一件完善的木雕作品,往往都是從選料開始的,選擇合適木材,配上相應的內容,是表現人物還是花鳥,亦或是自然界的生靈百態,在下第一刀前,每一個雕刻,無不在藝人腦海進行一番打稿,冥思苦想、深思熟慮是必不可少的。木料不同,屬性各異,即便是同樣的木材,紋理也是形態萬千。現場的老藝人告訴我:在下刀前要做足案頭工作,這懶不能偷,否則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
用心雕斲傳承千年文化
木雕本身就是一次化腐朽為神奇的過程,沒有神就沒有生命。一塊木頭是沒有生命的,怎樣能夠雕出有生命,這對工匠來說是最難的。工匠們要做到胸有成竹、雕工利落,把詩情畫意融合在裏面。如何體現出人物、動物、花草的「本性」,這就需要有神氣,有靈氣,有生氣。藝人要製作出這些形象生動傳神、複雜多樣的木雕工藝品,需要一絲不苟的敬業精神,需要精益求精的創新精神,更需要一個人長時間或多人合作,在經歷多年歲月沉澱與精工雕琢才能完成。
為創作出一件優美的作品,工匠不能急於下手。下刀前要選好動手的方向:一種是先畫好圖紙,再找來尺寸合適的木料進行雕刻;另一種是根據木材的大小、輪廓、形狀直接在材料上進行設計構思。打坯、修光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在現場我看到工匠的手法靈巧生動,刀法自然流暢,不斷把沒有用的木頭打掉,有用的留住,通過木錘與鑿子的配合將多餘的木料打去,呈現出作品的大致輪廓。
師傅在打坯過程中,木錘與鑿子的配合最為重要,第一錘下去,不能過重也不能過輕,刀刃的角度也要根據造型來定,一邊打一邊看,看它順不順,不順的地方要不斷進行調整。木雕最怕的就是裂,一旦開裂了就不可逆轉了。因此,整個過程必須小心翼翼,容不得半點馬虎。
在七聯村木雕廠,筆者見到多名藝人在全神貫注地雕刻,這不僅是一門手藝,更是一種對耐心、專注和創造力的極致考驗。他們雕刻出來的產品形象生動,維妙維肖,思想性和藝術性俱全,強烈的時代氣息撲面而來。從中了解到木雕是中國傳統手工藝之一,它起源於新石器時期,有着悠久的歷史。經過漫長的歷史沉澱及不斷改良發展,中國木雕千秋各派,成為中華民族古樸而又有靈性的一種民間傳統藝術。據街道辦幹部介紹,這些手工藝人都是街道高薪從全國各地聘請過來的,能工巧匠駐紮在七聯村,不僅把中華優秀傳統非物質文化傳承下來,還把七聯村木雕傳播到海內外。
靜心雕刻藝術與人生
雕刻是人與木之間的心靈對話,七聯村的工匠們在錘鑿刀刻中輕擊時光,青春在木料紋理中流淌,耐住世間的繁華與浮躁,守住自己心中的一方安寧,也成就了自己的雕刻人生。他們身上所蘊含的精神內涵,是對完美的不懈追求,是對細節的極致把控,是在時光流轉中沉澱出的智慧與定力。從選料到構思,從雕刻到打磨,每一步都傾注着工匠們的心血與情感。
其實,文學創作何嘗不是如此?作家搞創作同樣需要耐得住寂寞,在一張張白紙構思社會的五彩斑斕,展現人物的形形色色,有道是一錘一鑿一刻刀,一筆一劃一文章。雕刻藝人用木雕來呈現自己的人生,作家用手中的筆來展現自己的內心世界,從這一點上來講,木雕與文學創作都是藝術,藝術創作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要經過長年打磨,精雕細琢。
這讓我想起了作家畢淑敏曾說過:「凡是自然的東西都是緩慢的,太陽一點點升起,一點點落下。花一朵朵開,一瓣瓣地落下。稻穀的成熟,都慢得很。那些急驟發生的自然變化,多是災難。如火山噴發、颶風和暴雨。」而藝術創作需要摒棄浮躁,克服急功近利,很多時候,我們都急切地想要一個結果,一個答案。須知,很多事情急不來。一急就違反了事物的客觀規律,就會欲速則不達。
春光不必趁早,冬霜不會遲到。我們與其步履匆匆,錯過了早晨的太陽、傍晚的落日、夜空的星星,還不如放慢速度,用心等待。木雕工藝對我們而言,是在生活的快節奏中學會用心去感受每一個瞬間,像工匠對待木雕那樣,精心雕琢自己的人生。不急不躁,不驕不餒,「閒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卷雲舒」。讓我們汲取木雕工匠的精神力量,以更加從容和堅定的心態,去面對人生道路上的種種挑戰與機遇,用耐心和堅持去書寫屬自己的人生篇章。這也許不失為一種雕刻人生的態度。
(作者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惠州市作家協會常務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