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冊:明月灣區
2025-5-29
二〇二五年六月號
記憶裏的故鄉與外公(李天銳)

今年,是我離開老家的第五年了。許久沒去,望向遠方,故鄉的記憶早已模糊。然而,每當夜深人靜,那些關於家鄉湖北黃岡的回憶,便會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湖北黃岡,那是一片充滿詩意的土地。大別山的巍峨,長江的奔騰,還有那四季分明的景色,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裏。小時候,我最喜歡跟着外公漫步在鄉間的小路上,聽他講述過去的故事。外公的聲音沙啞而溫暖,就像那條蜿蜒的小河,流淌在我的心間。他總是指着遠處的青山說:「孩子,那是大別山,是我們黃岡的脊樑。」每當這時,我便會抬頭仰望那連綿的山巒,心中充滿了對這片土地的敬畏。 

黃岡,這座古老而年輕的城市,承載着太多的歷史與記憶。它是東坡赤壁的故鄉,是「黃麻起義」的發源地,也是無數文人墨客筆下的詩意之地。這裏的人們熱情好客,勤勞質樸,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在這片土地上書寫着屬於自己的故事。而我的故事,也從這裏開始。 

外公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一輩子與土地為伴。他的雙手粗糙而有力,掌心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歲月和勞作留下的痕跡。外公總是天不亮就起床,扛着鋤頭下地,直到夕陽西下才回家。他的身影在田間地頭來回穿梭,像一棵堅韌的老樹,深深扎根在這片土地上。外公常說:「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只有好好待它,它才會回報你。」他的話語簡單卻深刻,像他腳下的土地一樣樸實無華。 

外公已經離開我兩年了,但他的身影卻從未在我的心中消散。記得從前每年春節,外公總是早早地在門口等候,臉上掛着慈祥的笑容。他總是用那雙粗糙而溫暖的手,遞給我一個紅包,然後拉着我坐在火爐旁,聽我講外面的世界。那些溫馨的場景,如今只能在夢中重現。 

外公的家在黃岡的一個小村莊,那裏有青磚黛瓦的老屋,有綠油油的稻田,還有潺潺的小溪。每到春節,家家戶戶都會貼上紅紅的春聯,掛上紅燈籠,整個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喜慶的氛圍中。外公總是早早地起床,準備豐盛的年夜飯。廚房裏彌漫着柴火的香氣,鍋裏燉着的紅燒肉滋滋作響,那是我記憶中最熟悉的味道。 

今年的春節,沒有外公的陪伴,家鄉的年味似乎也淡了許多。我多想再聽他講一次故事,再和他一起貼春聯、放鞭炮。可是,歲月無情,外公已經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的離去,讓我對故鄉的思念愈發濃烈,因為那裏有他留下的痕跡,有我們共同的回憶。我常常想起外公親手種的那棵老柿子樹,每到秋天,柿子掛滿枝頭,紅彤彤的,就像外公的笑臉。如今,那棵樹還在,而外公卻再也回不來了。 

故鄉的四季是分明的。春天,萬物復蘇,田野裏一片嫩綠。桃花、杏花、梨花競相開放,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花香。外公會帶着我去田野裏放風箏,那是一隻他自己做的老鷹風箏,它在藍天中翱翔,彷彿帶着我們的希望飛向遠方。夏天,蟬聲陣陣,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外公會帶着我去河邊捉魚,他總是能輕鬆地找到魚群,而我則在一旁歡呼雀躍。秋天,是豐收的季節,稻田裏一片金黃,空氣中彌漫着稻穀的清香。外公會帶着我去果園摘柿子,那紅彤彤的柿子,咬一口,甜滋滋的,那是我記憶中最美的味道。冬天,雖然黃岡很少下雪,但外公會在火爐旁烤紅薯,那烤紅薯的香氣,至今讓我難以忘懷。 

外公的鄉愁是扎根於土地的,他的思念是具體的、實在的。他懷念的是那片他耕種了一輩子的田地,是那些他親手種下的莊稼,是那些他熟悉的鄉鄰和農事。而我的鄉愁,卻更多是一種情感的寄託,是對童年記憶的追憶,是對外公的深深懷念。外公的鄉愁是厚重的,像他腳下的土地;而我的鄉愁是輕盈的,像天空中飄過的雲彩。 

故鄉的黃岡,外公的愛,都成了我心中最柔軟的部分。雖然故鄉的記憶在時間的長河中逐漸模糊,但那份情感卻永遠不會褪色。外公的教誨和陪伴,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作者為江門市作家協會會員、廣州華立學院(江門校區)大一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