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歲的我再不像二十五歲的你 

容孩子從喜鵲喉中鑽出 

如今 

我的孩子，比不過身上一隻蚊蠅。 

母親，二十五歲的血密麻得像雨後的水蟻 

滲透咬破涼席，盆地般將我吸入 

母親，當我恥笑你粗獷的毛髮， 

如柱的水從你身體墜下 

你掛水的乾癟兜不住故事的純潔與風韻， 

黏膩的手和揉皺的鼻 

母親，不求你接受我成年後的， 

牽強不情願 

但母親，如今她們全都找上門來 

當那日我走入這個世界， 

所有的她們都索來了 

撐開盆腔擠進啞語裏，停在啄吻中 

落到裙上，都化成香灰鼻涕淚 

沉重蘸水的翅膀，終於無法再流轉不沾粉 

母親，身上的她們實在太沉重 

可否能放落，可否能停下 

母親，我可否有選擇的餘地？ 

讓我免去苦難。 

使你回到年少， 

無需成為母親 

夢 

讓你在臨睡前顫抖的，不是噩夢 

是月影裏抖落的樹葉 

它們如鴿子的翅膀震顫 

將夜的歎息彈到你的肩上 

讓你撞上河床中堅硬的繩索 

切斷，噤聲的憂鬱 

如今我們的道路回到夜晚的湖洞 

我們貼着壁，讓裸露在外的骨鞘完好地切開所有的肉 

山壁中落下的雨水 

拽住我們的腳踝 

使愛人的手在外冰凍 

傳說洞外有光 

一切都是光織造的永恆 

我們跋涉回到光裏 

重新讓肉生長氧氣 

花骨凋蜜 

讓滋潤蜂鴞的氧氣隨雨水回到湖中 

回到遙遠的道上 

拇指 

天地誕生之初，我和你都是石頭 

我也像現在這樣 

用我連延的尾椎去觸碰你的手 

如今我們生養父母，長滿血肉 

緊握着你的拇指，像抓住一把鑰匙 

通往，你澎湃的體腔 

（作者為江門市作家協會會員，香港大學碩士，發表小說、散文、詩歌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