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校舍連綿，共中小學六七間，依着山勢起伏而建。從山路的起點，粉牆素白，樓房低矮，一直到極目盡處，弦歌不絕，儼然校園專區，蔚為文化景觀。校門離地鐵站不過咫尺，學生得享交通之便，舉頭有大幅藍天還有幽靜環境。嗯，把理想的地段交給學校贈給孩子，是多麼高瞻遠矚之舉。 

道上有玻璃纖維檐篷，沿着坡度遮風擋雨，實用地保護行人。站外的音樂聲提示了這兒有凸字地圖，更有圓點和條狀的黃色導盲磚，引領盲人上下坡往盲人輔導會去。路旁樹影間是幢幢白色新型的公屋，規劃井然，自成一村。 

這地方睽違多年了，不免站外顧盼，一路欣然，未睹舊觀者，很難理解我那刻心情。中學時代與同學徒步上下課，每天都要穿過石硤尾，短短一程必經之路卻走得膽戰心驚。樓高六層的徙置大廈設施簡陋，廚廁共用，浴室常有色狼突襲。周圍垃圾堆積，溝渠溷溷流潦着大小便溺，吸毒者扔下的針筒零散於地，痰涎唾沫隨時從天而降，乃管理鬆懈更兼欠缺公德所致。據說香港戰前，石硤尾這山嶺谷地已遍地是自行搭建的寮屋、棚廠，及至一九五三年聖誕夜大火滔天，五萬多人頓失家園，政府決定在原區興建徙置大廈以安置災民，石硤尾村便成為全港第一個公共屋邨。這趟徙置，意外地啟動了政府為草根階層興建公屋的政策。 

有苦難的地方，就有安慰，就有希望，紅瓦為頂鐘樓兩棟的聖方濟各堂乃石硤尾地標。聖堂傚聖方濟各扶貧，適時派發奶粉，更成立了遐邇知名的英文小學，光耀了社區門楣，使坊眾相信教育足以改變命運。 

石硤尾，焚於火劫，重生於徙置，再生於重建，從因陋就簡藏污納垢而種種優化處處進步，道盡了香江歲月。 

（作者為香港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