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冊:明月灣區
過了橋,我拍了一張照片傳給樹堅。
「目白坂」我在信息裏說,整條斜坡都是你的。
二○○九年,樹堅出版《目白》,請我寫序,於是,當我在這二千九百多公里外的城市,看到這塊路牌時,我想起了他。
沒想到,幾分鐘後,他竟回覆我說,往外走,就是江戶川公園。
看來,我們分別在不同的時間,踏足於同一條道路。
下榻的酒店位於両国站,這天早上,我其實已先後走訪了芥川龍之介的成長地和他的母校—両国小學。小學隔幾個街口,就是吉良邸的舊址,也就是《忠臣藏》故事原型—「元祿赤穗事件」的案發舞台。芥川的短篇〈大石內藏助的一天〉,就是以事件策劃者大石良雄為主角而創作的作品。
小學生們,應該都聽過或看過《忠臣藏》吧?他們是否也知道芥川和他的作品呢?
前往目白坂之前,我將這些感想和小學的照片發送了給一位學生助教,許多個周六,我帶他和另外兩位助教,到屯門的中學主持文學創作班。我們一起,走了許多的路。
舊友的住處,就在目白坂的坡上。
這是巴黎之後,睽違十多年的重逢。
據說公寓建於一九六二年,但由於保養得宜,這棟現代主義風格的建築,感覺跟巴黎郊外新開發區的公共公寓幾無二致。
「你知道谷崎潤一郎嗎?」
友人一邊為我和先生分盛涮涮鍋裏的食物,一邊用勺子餵高腳椅上的兒子,動作俐落又幹練。在巴黎經常接待我們幾位年輕人的ミサワさん當年就常誇她,說她是個難得的巧婦。
要是ミサワさん能夠在席,這個冬日的午後,定必更加溫暖。
「據說,他曾經就住在這棟公寓。」
離開的時候,我向大廈管理員打聽。作家確實曾住在這裏,至於幾樓幾室,卻無從稽考。
公寓的頂樓,有開放的公共空間,讓我看到作家見過和未見過的東京景色。
「這附近,還有佐藤春夫的故居。」
讀到友人這信息時,我已從那間休館整修的作家故居前走過,準備步入音羽和重松清的文學地圖。
「音羽是個女性城鎮。」
我看到〈渴望朋友的媽媽〉裏的狹小街道、帶點陰鬱的遊樂設施、供媽媽們聊八卦的法式咖啡館、適合帶孩子去亮相的公園、時尚雜誌社,還有許多名校。
繞過御茶水女子大學,我終於看到護國寺,還有那間幼稚園。
這裏,曾經有一位來自外地的母親,因為不堪壓力,殺害了孩子同學的妹妹。
「你知道谷崎將妻子讓渡給佐藤的軼事嗎?下次你來,我帶你走訪一下周邊的歷史名勝。」
列車駛到秋葉原,我拍了一張車站照給初中時代一起分享日本動漫和J-Pop CD的摯友。
「我來晚了三十年。」我在信息裏寫道。
至於高中就移居美國的他,至今則仍未踏足過日本。
(作者為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