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心靈徹悟──《我的心靈史》第十、十一章(劉再復)

第十章對賈寶玉心靈的大徹大悟 二○○○年前後,即世紀之交,我在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鄭培凱先生主持)講課。當時我已「返回古典」,講解的都是清代以往的文學。這又正好符合中國文化中心「不講現當代」的要求。我除了刻意打破縱向講述(按時間順序的編年講述),而嘗試橫向講述「中國貴族文學」、「中國放逐文學」(中國流亡文學)、「中國輓歌文學」、「中國謳歌文學」之外,便側重講述四大名著,即《三國演義》、《水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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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輯:五四的失敗和我的兩次掙扎(劉再復)

五四精神失敗的一百年議論五四,首先必須分清三組概念。第一組是「文化五四」與「政治五四」。一個是發生在一九一五年末,以《新青年》雜誌(一九一五年九月創刊時名為《青年雜誌》,一九一六年出版第二期後更名為《新青年》)為符號的「文化五四」;一個是發生在一九一九年以「火燒趙家樓」為標誌的「政治五四」。前者是廣義的文化運動,以陳獨秀、胡適、周作人、魯迅等為主將。後者是狹義的政治愛國學生運動,以傅斯年、羅家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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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與劉再復對談《紅樓夢》(二)──庚辰本四大錯處(喬 敏 記錄及整理)

劉再復:我想用三個詞組,十二個字來概說白先勇兄的閱讀特點與傑出貢獻:這就是「文本細讀」、「版本較讀」、「善本品讀」。我說的三個「讀」,也可以用一個「文本細說」來概說。細讀,本是日本學人的研究特點。日本人真是認真、仔細,後來美國人也學成了。從白先勇到余國藩,他們講解《紅樓夢》,都用細讀的方式。白先勇的法門與胡適的法門不同,胡適的法門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白先勇的法門是「不作假設,小心讀證」。白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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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與劉再復對談《紅樓夢》(喬 敏 記錄及整理)

日期:二○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地點:香港科技大學花旗集團演講廳人物:白先勇、劉再復 劉再復(下稱「劉」):我們今天在座的四百位(邊上還有三百人在視頻上觀看)《紅樓夢》愛好者,共同面對、討論《紅樓夢》評論史上的一個大現象:有一個人,細細地閱讀、講述、教授《紅樓夢》整整三十年(在美國加州大學聖芭芭拉校區講述了二十九年,之後又在台大講了一年半),從太平洋的西岸講到太平洋東岸,創造出閱讀、講述《紅樓夢》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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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臨西方的心靈困境與自我療治──《我的心靈史》第九章(劉再復)

心靈被「六四」的子彈打碎之後,接着就是逃亡。子彈不僅打中我的心靈,而且把我的身體推向地球的另一端。到美國之後,我經歷了人生最寂寞的歲月。一方面是子彈還在心靈裏發酵,昨天的事件還在折磨自己,另一方面則是到達一個陌生的地方,這是另一個國度,另一種文化,另一種規範。我知道,自己正在經歷着「轉世」的艱難,進入第二人生。 當一個心靈的強者轉世要歷經各種「鬼門關」。有語言關、生活關、環境關等等,我寫的〈逃避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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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風浪中最痛苦的人:心碎了!──《我的心靈史》第八章(劉再復)

一九八九年年初,我應美中文化交流協會的邀請,到美國六所大學訪問,並都作一場學術演講。這六所大學是: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芝加哥大學、史丹福大學、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和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到美國後不久,國內的民主運動還在繼續。我所在的文學研究所成了第二批簽名運動的中心,我在國外看到了聲明與名單,但仍然無動於衷。我並不熱心於「街頭運動」。第一批簽名時發起人北島也到我家爭取我簽名,但我刻意迴避他。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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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療治和心靈飛揚──《我的心靈史》第六、七章(劉再復)

第六章心靈創傷的國家療治 我的心靈分裂症到了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得到一次療治,那是國家藥方的療治。一九七六年十月,共和國清除了「四人幫」,文化大革命結束。清除四人幫鬥爭的勝利,不僅挽救了國家,也挽救了我個人。「四人幫」的窮凶極惡,是他們以最激進的面目,把國家推向天天從事「階級鬥爭」的深淵。其名義是「以階級鬥爭為綱」。在這個荒謬的總綱之下,不僅社會上充滿烽火硝煙,而且整個思想文化體系也都以「階級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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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中的心靈大分裂──《我的心靈史》第五章(劉再復)

如果說,我的心靈在大學期間是「小分裂」,在勞動改造時期是「中分裂」,那麼,到了「文化大革命」時期,則是大分裂。從一九六六年,我在廣播電台裏一遍一遍聽到「五.一六通知」後,心靈便一次又一次地受到震顫。一場大革命開始了,我意識到,我原來所尊敬的、所崇拜的老革命幹部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我原來所嚮往所追隨的哲學家、文學家們就是「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那時,我已從江西「四清前線」回到北京,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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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改造時期心靈的「中分裂」──《我的心靈史》第四章(劉再復)

一九六三年八月我到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新建設》編輯部報到。這個雜誌社原先是民盟所辦的《中國建設》,解放後保留下來,改名《新建設》,變成高級的哲學社會科學綜合性雜誌。其編委都是文、史、哲、經各界的學術權威。其主編是張友漁,著名的法學家。他兼任北京市副市長和哲學社會科學部副主任。(主任是郭沫若,我的頭上二層樓裏有他的辦公室,但未見過他來上班)。我報到後就到編輯部的文學組上班(雜誌社分哲學組、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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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金庸(劉再復)

儘管我有心理準備,知道查先生(金庸)年邁體弱,很難長期支撐,然而,一旦聽到他逝世的消息,還是感到山搖地動,書劍齊落,心靈受到巨大的打擊。查先生比我年長十七歲,我們是忘年之交,又是摯友知己。一九八九年辭國逃亡之後,給我最大溫暖的是他。一九九四年社科院的走專制主義道路當權派,破門而入,抄檢我的北京寓所,查先生知道後,為了安慰我,就說,西湖邊上,他正在蓋一座房子,蓋好後你搬進去住吧!我知道這是情意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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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讀書時代的心靈小分裂──《我的心靈史》第三章(劉再復)

無論是讀小學還是讀中學的時代,我的心靈都是單純的,完全生活在童話與文學中。高二即一九五七年,社會上正進行反右派鬥爭,我的一些可敬可愛的老師成了「右派分子」,我雖然感到奇怪,但因為尚未到達參與政治運動的年齡又醉心於文學,因此未深想深究,因此,一九五九年中學畢業時我覺得自己的心靈是完整的,沒有傷痕,沒有裂痕,一心只做着天真的未來夢。未來,未來的自己應當是個詩人、作家、文學家。沒想到,進入廈門大學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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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年時代的人性積澱──《我的心靈史》第二章(劉再復)

十五歲那年(一九五六年)的夏秋,我從成功中學(初中)畢業,到了國光中學(高中)。這是我人生的一大樞紐點。國光中學,是華僑中學。它是著名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的女婿李光前先生所創辦。它成為我的母校後,我寫了〈國光頌〉如此描述這所學校。〈國光頌〉全文如下: 國光中學,我熱愛的母校。坐落梅山,以臨八閩。母校如同母親,亦慈亦慧,且嚴且明,她給我知識,又給我溫暖;既教我讀書,又教我做人;既賦予我身體健康,又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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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時代的心靈泉水──《我的心靈史》第一章(劉再復)

人應是「身」、「心」、「靈」三者合一的有機體。心性處於身與心之間;心靈則在心與靈之間。身的部分具有更多的生物性,「靈」的部分具有更多的神性。心靈,擁有人性,也擁有神性。我說,文學的事業乃是心靈的事業,便是說,它是人性與神性交匯的事業。人性是文學的基本點,神性是人性的昇華點。為了贏得人性的真實,作家的身、心、靈必須全部投入,然而,真正呈現文學價值的,乃是心對身的提升和靈對心的提升。我的人生是從事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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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慧悟〕文學的終點 (劉再復 講述、喬 敏 整理)

一、文學有沒有終點?文學有沒有終點?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作出種種不同的回答。就一篇具體的作品而言,它的結束,便是終點。但就文學整體而言,它肯定沒有終點。什麼時候有人類,什麼時候就會有文學。「說不盡的莎士比亞」,這是真理。什麼時候可以說盡呢?肯定是永遠說不盡,一千年、一萬年之後,還是說不盡。就文學的性質而言,它也沒有終點。拿文學與宗教比較,宗教的性質是有終點、有彼岸的。每一種大宗教都安排了終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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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三辨與田家炳的三道光明 (劉再復)

今天﹙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我能在這裏演講,感到非常光榮。能參加田家炳基金會年會,是第一重光榮;基金會授予我「傑出學人」的稱號,是第二重光榮;在諸位香港精英面前自由講述,這是第三重光榮。我非常敬仰田家炳先生。人們只知道我從事文學,是莎士比亞、曹雪芹、托爾斯泰的粉絲,不知道我也是田家炳先生的粉絲。莎士比亞等教導我如何文學,田家炳先生教導我如何做人。在我心目中,莎士比亞、曹雪芹、托爾斯泰是文學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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