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半百 (劉紹銘)

查良鏞(金庸)先生於一九六六年創辦《明報月刊》。轉眼,這本香港人引以為傲的人文雜誌已邁入半百的年紀了。一九六六是「文革元年」。老舍沉湖、傅雷夫婦自盡。文革火次年燒到香江。市區工廠大廈時見紅幡高懸,但見:「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萬歲!」我跟《明月》長達半世紀的關係,是從許冠三先生來信約稿開始的。那時我在美國教書,慚愧對他所知不多,僅知他是《新史學九十年》和《史學與史學方法》的作者。金庸請得許先生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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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閒適 (劉紹銘)

  我手上錢理群、溫儒敏和吳福輝三人合著的《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是二○○一年十二月第十一次印刷的版本,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我多次翻閱,一直奇怪的是,雅舍主人梁實秋的生平與著作,竟然在這文學簡史中隻字不提。本世紀初三聯書店出版篇幅龐大的《中華散文百年精華》,打開目錄一看,許多當年亮麗一時的名家作品,今天已成歷史的記憶。有些還可以在中學生的課本中聽到回響,如朱自清的《背影》,或俞平伯的《漿聲燈影裏的秦淮河》。但我們今天的「小讀者」,再也不會有耐性去聽冰心的《病榻囈語》了。許地山的散文有鮮明的淑世意識,可惜文字古板無味。梁遇春小品深得十九世紀英國familiar essay神髓,有望成大家,只恨天不假年,二十六歲青青的年紀就逝世。   五六十年前的散文,今天還耐讀的應該是魯迅的雜文和周作人的隨筆。所謂「耐讀」就是文字和內容經得起一看再看。譬如說魯迅給香港青年講的話《老調子已經唱完》,今天聽來依然有「警世通言」的味道。他說:  老調子將中國唱完,完了好幾次,而它卻仍然可以唱下去。因此就發生一點小議論。有人說:「可見中國的老調子實在好,正不妨唱下去。試看元朝的蒙古人,清朝的滿洲人,不是都被我們同化了麼?照此看來,則將來無論何國,中國都會這樣地將他們同化的。」原來我們中國就如生着傳染病的病人一般,自己生了病,還會將病傳到別人身上去,這倒是一種特別的本領。  魯迅這番話,是一九二七年在香港青年會講的。他說我們能夠同化蒙古人和滿洲人,是因為他們的文化比我們的低得多。倘若對手的文化跟我們相當或更進步,那我們不但不能同化他們,「反要被他們利用了我們的腐敗文化,來治理我們這腐敗民族。」  舒蕪替劉應爭編的《知堂小品》寫序,一開始就引用魯迅的說法,把周作人列為「中國新文學史上最大的散文家」。原來美國記者Edgar Snow在一九三六年請魯迅列出他心目中「中國新文學運動以來的最傑出的散文家」的名單。交出來的名單是:周作人、林語堂、周樹人、陳獨秀、梁啟超。(英文essay這個字,涵義很廣,包括隨筆、小品和雜文。相當的中譯應是「散文」。)  光拿文學作品的標準來量度,魯迅列出的名單,今天只有周氏兄弟的著作會一版再版。陳獨秀和梁啟超的雜文,內容與國情和社會動態密不可分,因此「話題」一旦事過境遷,即使曾經哄動一時的作品也會變成歷史文獻。林語堂的幽默小品,當年是一時之尚,只是今天看來,他的sense of humor有時稍嫌造作。幽默本來要妙趣天成的。知堂經得起時代考驗  算起來出現在魯迅名單的「五條漢子」,以知堂老人的小品最經得起時髦話所說的「時代的考驗」。舒蕪認為知堂平生文章,可分「正經」的與「閒適」的兩大類。正經文章多表達他的思想和意見,難免涉及他經世濟民的心願。閒適文章則多以草木蟲魚為本。這兩種文章的分別是,用知堂的話說:「我寫閒適文章,確是吃茶喝酒似的,正經文章則彷彿是饅頭或大米飯。」  知堂正經的書寫,合該列為歷史文獻的一種。賴以傳世的,卻是讓我們感到吃茶喝酒樂趣的閒適小品,如通常引為教學例子的《喝茶》和《北京的茶食》。老人說得好:「我們於日用必需的東西以外,必須還有一點無用的遊戲與享樂,生活才覺得有意思。」什麼是無用的遊戲與享樂呢?看夕陽、聞香、聽雨、吃不求飽的點心和不解渴的酒,這都是。  周老夫子如果沒有靜觀萬物的閒情、沒有隨手作筆記的習慣,不會寫出像《蝨子》這種「無用」的文章來。他引了美國人類學家洛威(R.H. Lowie)的話說,老鼠離開將沉的船,愛斯基摩人相信蝨子也會離開將死的人。因此身上沒有蝨子的愛斯基摩人會覺得非常不自在。「兩個好友互捉頭上的蝨以為消遣,而且隨即莊重地將它們送到所有者的嘴裏去。」知堂補充說,這種「生吃」蝨子的習俗並不限於冰天雪地的居民。在亞爾泰山和南西伯利亞的突厥人也愛吃這種「野味」。他們的皮衣裏滿生着蝨子,「那妙手的土人便永遠在那裏搜查這些生物,捉到了的時候,咂一咂嘴兒把它們都吃下去。」  知堂對蝨子行狀觀察之細微,處處出人意表。他對《蒼蠅》的論述,更教人歎為觀止。文章一開始就說:「蒼蠅不是一件很可愛的東西。」但你往後看,說不定對蒼蠅的看法會有點改觀。據希臘的傳說,蒼蠅本是一名叫默亞(Muia)的少女,人長得漂亮,只是嘴巴太愛說話。她愛上月神的情人恩迭米盎(Endymion),當他睡覺的時候老是纏着他講話或唱歌,使他無法安息。月神一怒,把她變為蒼蠅。化作蒼蠅後的美少女,一樣不肯讓人家安睡。她特別喜歡攪擾年輕人。  周作人通曉多種外語,尤精於日文。他說在日本俳諧詩的傳統中,蒼蠅經常出現。比較突出的是小林一茶,他的俳句選集,詠蠅的有二十首之多。小林一茶跟麻衣赤足的天主教聖人方濟各一樣懷抱,視一切生物為兄弟朋友。世人一看到蒼蠅的醜相,都要拿拍子去打,詩人馬上以俳句請命:「不要打哪,蒼蠅搓他的手,搓他的腳呢。」知堂老人引了路吉亞諾思(Lukianos)一條資料說,「古代有一女詩人,慧而美,名叫默亞,又有一名妓也以此為名。」老人有感而發說,「中國人雖然永久與蒼蠅同桌吃飯,卻沒有人拿蒼蠅作為名字」。此說很難作準,因為Muia原是希臘文,沒有周作人語文根底的,那知「默亞」原來是蒼蠅?Muia聽來,就跟Lucy或Judy一樣悅耳。移民局官員,即使在櫃台上看到Muia Chen的護照,還不是一樣放行如儀?梁實秋幽默常新  梁實秋在學界的聲名立於他譯的莎劇。對一般讀書人來說,他是《雅舍小品》的雅舍主人。跟周作人的情形相似。梁實秋的作品也可大略分為「正經」的和「閒適」的兩類。不同的是,知堂寫的雖是草木蟲魚這種「閒適」的題目,用的卻是「鈎沉」的氣力。梁實秋也是有學問的人,但「真人」不露相,你看到的《雅舍小品》作者,是一個深通人情世故、看盡世間悲歡離合卻又能一直保持樂觀的老頭。他文章裏四時常新的幽默感是他的養生之道。他的幽默章法左右開弓,既開朋友的玩笑、也拿自己尋開心。晚年的雅舍主人重聽。聽朋友說話,「首先是把座席移近,近到促膝的地步,然後是把並非橡皮製的脖子伸長,揪起耳朵,欹耳而聽,最後是舉起雙手附在耳後擴大耳輪的收聽效果。」  說來說去,耳朵失聰和眼睛失明的遭遇,都是人生實苦的一個不幸環節。但讀雅舍主人的文章,切忌聽一面之詞。轉眼之間他化悲為喜:「聾子也有因禍得福的時候。凡是不願或不便回答的問題一概可以不動聲色的置之不理,顧盼自若,面部無表情,大模大樣的作大人狀,沒有人疑到你是裝聾。……耳聾之益尚不止此。世上說壞話的人多,說好話的人少,至少好話常留在人死後再說。」  跟周作人的文字風格相比,梁實秋吐屬親民。他比知堂老人更世俗、更接近鄉親父老。這可從四集《雅舍小品》目錄上載的題目看出來。他熱中的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人與事,一些說來本來卑之無甚高論的小小事情,一經他道出,就化腐朽為神奇。《理髮》一文,剛一開場就見陰風陣陣。舊時的理髮店,「門口擔挑的剃頭挑兒,更嚇人,豎着的一根小小的旂杆,那原是為掛人頭的。」好了,你驚魂甫定,昂然走進那小店,落髮的階段過後,現在是刮臉的時分了,只見「一把大刀鋒利無比,在你的喉頭上眼皮上耳邊上,滑來滑去,你只能瞑目屏息,捏一把汗。」屏息閉目期間,你盡管心猿意馬好了,可千萬別想歪,千萬別想起「相聲裏那段笑話,據說理髮匠學徒的時候是用一個帶茸毛的冬瓜來做試驗的,有時走開的時候便把刀向瓜上一剁,後來出師服務,常常認錯人頭仍是那個西瓜。」  其實舊時在理髮店刮臉,師傅的前身是「西瓜學徒」固然要提防,更要緊的,是請老天爺幫忙,千萬別在自己在剃刀邊緣時動肝火光天化日下突然來個雷電交作。此話半點沒有花假。梁實秋引了美國社會學家Robert Lynd (一八九二—一九七○)的一篇文章,記述一矮小的法國理髮匠在雷雨中給他刮臉的經驗,「電光一閃,他就跳得好老高。還有一個唱醉了的理髮匠,舉着剃刀找我的臉,像個醉漢的樣子伸手去一摸卻撲了個空。最後把剃刀落在我的臉上了,他卻靠在那裏鎮定一下,靠得太重了些,居然把我的下頰右方刮下了一塊鬍鬚,刀還在我的皮上,我連抗議一聲都不敢。」  阿彌陀佛。時代的巨輪今天終於把這班拿着兇器給人家美容的寶貝趕去吃時代的塵埃。今天對barber的尊稱,是「髮型師」,對不對?他們「修髮」,溫柔得不得了。  梁實秋文字,含英咀華,春華秋實,小品文的造詣,獨步文壇。他成名於上世紀四十年代,一九四九年到台灣後仍筆耕不倦,可是論文字功力,還是《雅舍小品》中的初集和續集最見光彩。近見李玲編選的《梁實秋精選集》(北京燕山出版社,二○一○)。序文《樂生曠達,優雅風趣》,立論公正持平,結尾一句教人看了舒服:「梁實秋的散文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的寶貴財富」。看來秋郎已經「平反」了。  (作者是香港學者、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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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晚餐 (劉紹銘)

  張大春在《因絕望而野蠻》一文開頭就說:「小說家黃春明七十好幾的年紀,有一次搭乘火車,在狹窄的過道上無意間碰撞了一位高中生的書包,老作家趕緊賠不是,未料那高中生瞪他一眼,回話是這麼說的:『沒關係,反正你也快要死了。』」  「荒謬」一詞是我們現代生活的口頭禪,也是幾十年前在學界一度流行過的論文題目。一本正經的學術論文看多了,不妨看看Michael Foley在The Age of Absurdity(《荒謬的年代》)一書中怎樣用荒誕不經的語言給我們詮釋他這本書的副題:??Why Modern Life Makes It Hard to be Hap- py??。現代生活為什麼老教人快活不起來?  且說鄉間小鎮一夫妻,一天突為浪漫情緒激動,要到餐廳吃頓燭光晚餐。鎮上餐廳的格局只能說是食肆,菜單十年如一日,從未「新潮」過。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早該有一家像樣的越南館子了。像樣的食肆都在市外。他們懶得開車走動,決定就近打發。兩口子攜手漫步街頭,挨家抵戶的去研究餐館門前的菜單。太太知道夫君心儀的是唐餐,忍不住冷冷的說:「醬汁漿糊烹調的東西,不倒胃麼?」  他當然知道太太心目中的美食是咖哩。等到她站在一家印度館子前看菜單時,愛吃唐餐的男人陰惻惻的笑道:「你呀,光看菜單上的名堂就會發福四磅。」  兩口子跑出來吃一頓燭光晚餐,主意浪漫得可以,怎會吵起架來?最後他們帶着兩敗俱傷的神態走進了一家意大利餐館。他捧着wine list研究半天後,低聲告訴她「當家紅」(house red)的價錢要比其他牌子便宜一大半。「當家紅?那跟喝醋有什麼分別?」她和顏悅色的說。他哼也不哼一聲,點了一瓶天價Chianti Reservà。  侍者一直忙着給他們添酒,好像客人多喝一瓶,他就可以多拿一分佣金似的。堂倌轉到鄰座給客人倒酒時,本來已是一肚子氣的他這才注意到,別人的桌子上都有一支蠟燭,火光熊熊,只他沒有。今天晚上特意跑出來,就是為了要吃燭光晚餐的。他大喝一聲:??Bring a candle, asshole.??  黃春明給背書包的小朋友這麼狠毒的搶白,出人意表,匪夷所思,絕頂荒謬。「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所以雖然你衝撞了我,本少爺也懶得跟你計較。張大春說近年來台灣報紙每隔不多時就有標題「霸凌」的新聞出現。「霸凌」是英文bully的音譯,本身包含「大欺小」、「惡欺善」、「勝之不武」的意味。「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本少爺若對你動粗,怕天下英雄見笑。這樣看來,七老八十的黃春明長者,闖了禍,年輕人不屑bully他,怕損自己形象,助他避過一劫。  看官聽了黃春明的遭遇,不必因此平添生命難以承受之輕的痛苦,找出大老王鼎鈞(一九二五-)先生的《活到老真好》來看看吧。活到老真好,因為人老了,「人生對我們已沒有秘密,能通人言獸語」。人老了,「跳出三界,不列五行。……不喜不懼,無雨無晴」。《增廣賢文》 說得好,「人見白頭嗔,我見白頭喜,多少少年亡,不到白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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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之言 (劉紹銘)

  夏志清先生的《中國現代小說史》,一九六一年由美國耶魯大學出版社出版。友聯出版社的中譯本在香港面世時,已經是一九七九年的事了。一九九一年傳記文學出版社出版了台灣版的《小說史》。二〇〇一年香港中文大學獲授權出版《小說史》,二〇〇五年第二次印刷,二〇一〇年第三次印刷。耶魯大學出版社在一九七一年出版了《小說史》的第二版,其後版權由印第安那大學取得,在一九九九年出版了第三版。  大陸版的《小說史》,經過一波三折,終於在二〇〇五年由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出版了簡體字刪節本。夏志清的反共立場,數十年如一日。他論述中國三四十年代文學所持的價值觀,處處離經叛道。復旦大學要把這位「異見分子」的著作引進中國大陸,非得刪節一些「備受爭議」的段落才能過關。負責此書編務的陳子善教授在《編後記》交代出版緣起:「大陸改革開放以後,《中國現代小說史》的英文本和中譯繁體字本相繼少量地進入國內,受到許多希望打破僵化研究模式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者的重視,錢鍾書先生在讀了此書後也寫下了『文筆之雅,識力之定,迥異點鬼簿、戶口冊之論,足以開拓心胸,澡雪精神,不特名世,亦必傳世』的讚語。」  早在一九九六年,陳子善已有意在大陸「引進」《小說史》,一九九八年志清先生還為預期出版的刪節本寫了序文。計劃拖到二〇〇五年才完成,不難想像這是跟作者的「政治取向」有關。其中波折雖然不能在這篇短文細說,倒不妨簡單的交代一下陳子善教授在取得作者的同意後,怎樣處理「犯禁文字」的策略。其實除了刪刪改改外,再沒有什麼策略。刪減得最多的是張愛玲。論《秧歌》和《赤地之戀》的篇幅合計八千餘字,但因小說描寫的都是「赤地」後的大陸情況,不得不全數刪掉。其他的改動不易察覺,但非常關鍵。繁體字版原文:「一九四九年,上海淪陷。」簡體字版:「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這一類的改動,不勝枚舉,但上列例子有助觸類旁通。  《小說史》另外一個離經叛道的地方是拒絕神化魯迅。繁體字版這麼說:「一九四九年他皈依共產主義以後,變成文壇領袖,得到廣大讀者群的擁戴。他很難再保持他寫最佳小說所必須的那種誠實態度而不暴露自己新政治立場的淺薄,為了政治意識的一貫,魯迅只好讓自己的感情枯竭。」這段文字在簡體字本作了大幅度的「修正」。  我在本文開始時不厭其煩的交代了《小說史》各版本的細節,為的是要說明,此書之能一版再版,絕非因為史料豐富(因為參考資料早已過時),而是因為作者評說文章確有一家之言的識見。《小說史》既把「通俗」的張愛玲提升到「嚴肅」的文學殿堂,也把「蛋頭」學者錢鍾書「說話人」的天份突顯出來。《小說史》一版再版,足見其經典地位一時尚未能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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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劇 (劉紹銘)

  Neal Gabler近期在《新聞周刊》的一篇特寫問讀者,你有沒有聽過Jaimee Grubbs、Mindy Lawton和Jamie Jungers的名字?看過她們的照片?你不記得了?這也難怪。大名鼎鼎的「活老虎」(Tiger Woods)聽來不陌生吧?那就好。這三位女子近來之所以在各體傳媒上頻頻曝光,因為她們都沾了老虎的光。價值「下滑」的時代   Grubbs說她對老虎付出了情感。Lawton說紅內褲對她特別有吸引力。Jungers說她抽脂的費用是老虎給的。這三個女子並無什麼過人之處。她們成為八卦新聞焦點,乃因勇於把自己私生活抖出來。私生活人人有,但除非你跟老虎有什麼交情,你對男人什麼顏色內褲感興趣也不會引起狗仔隊的注意。Gabler把這類寶貝稱為「現世名人」(modern celebrity)。  名人之所以為名人總得有些特殊地方,而且該是正面的。但若套入「現世」二字作界定,意義就不同了。Gabler引了《形象》(The Image)一書作者Daniel Boorstin的話說﹕「名人就是一個出名的人。」這就是Lawton之流成為名人的理由。因為她們的名字和照片上了報和電視。  Boorstin認為我們所處的是個價值「下滑」的時代。傳媒的功能最後淪為「排污」工具。美國百姓對傳媒製造出來的現象看得如醉如癡,對現象背後的實情反而無心觀賞了。上述三位「虎女」衍生出來的「新聞」,因此可目為「人為偽發事件」,全是傳媒炒作出來的。說不定好事者今後由此推論男人紅內褲是女人的春藥。連綿不絕的narrative   「虎女」作為現世名人,僅是風光一時。同是名人,Michael Jackson的層次就高得多了。這類藝人之受萬眾矚目,不斷有人記掛,當然因為造詣非凡,但他們跟「虎女」不可同日而語的關鍵是:他們的生命是一個連綿不絕的narrative。這個英文字,在這裏姑作「活劇」解,但不含貶意。Jaskson一生,台上台下,好戲連場。整容、吸毒、怪異的婚姻、跟小孩不三不四的行為,還有不明不白的死因。他的活劇真的層出不窮。沒有八卦傳媒,就沒有活劇。沒有活劇,藝人成不了名。沒有發掘不完的藝人「私隱」,傳媒還有什麼頭條新聞?英女皇夠出名了吧,但她不是什麼「名人」,不因她是老太婆,只是因為她沒演什麼連續劇。媳婦戴妃安娜倒是活劇明星,她的一生太多采多姿了。這個narrative至今餘音不絕。  Neal Gabler在文章結尾時說了一個另類「名人」故事。在銀幕上穿Prada名牌的「女魔頭」Meryl Streep,對狗仔隊而言,不是「活劇」素材,可是就因演技超凡入聖,《洛杉磯時報》最近就在第一版報道她的影藝生涯,譽她為當今美國最為人稱頌的女藝人。看了這樁新聞,才知道藝人要成名,也不一定要找狗仔合作上演走光露點活劇的。  (作者是香港嶺南大學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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