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皆不同──《趙氏孤兒》有關稱謂的翻譯問題(金聖華)

開始翻譯芬頓(James Fenton)的英文《趙氏孤兒》之前,兩位譯者除了共識,理解和定調之外,最要緊的是審視劇本中「角色設定」的問題。芬頓的創作是以紀君祥的元劇為藍本的,敍述的是春秋時代發生在晉國的故事。紀所撰的《趙氏孤兒大報仇》中,先後涉及兩位晉國的國君,即晉靈公和晉悼公,當時的歷史錯綜複雜,連現代中國人也未必清楚,更別說坐在劇院裏欣賞的外國觀眾了。因此,作者就把兩位國君合併為一,並稱之為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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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識 定調 還原──如何踏上譯道文化雙程路(金聖華)

二○一九年初,承蒙上海導演徐俊邀約,囑我把英國詩人芬頓所撰《趙氏孤兒》翻譯為中文,五月達成協議,此書交由台灣莎士比亞專家彭鏡禧教授及我二人合作譯出,並將以音樂劇形式於今年六月在上海公演。這件事因我而起,由我促成。事成之後,不免有點心中忐忑。由於雖曾翻譯過不少作品,但是從未與人共譯過任何文本,這翻譯的過程中,到底要怎麼樣分工、協調、磨合、成稿,的確是一個嶄新的歷程,成功與否,有賴許多因素。首先,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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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頓英文《趙氏孤兒》中譯的緣起(金聖華)

小時候,常聽到酷愛京劇的爸爸在家裏哼哼唱唱,什麼《紅鬃烈馬》,《打漁殺家》,《蕭何月下追韓信》等等,但是最喜歡聽他提起的戲目是《搜孤救孤》,也許是因為這名字用他那帶有滬語口音的京腔一說,特別逗趣吧!其實,年幼的自己,對於這齣老生泰斗余叔岩的傳世之作,其入室弟子孟小冬的拿手好戲,根本一無所知,到了長大後,才知道原來戲文講的是「趙氏孤兒」的故事!「趙氏孤兒」的情節,源自春秋晉國正卿趙盾受奸佞屠岸賈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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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最美的時刻是今天(金聖華)

今年九月初,剛開學不久,我讓碩士班的學生翻譯一篇散文詩作為練習,譯後在課堂上討論。一位年輕的同學自告奮勇侃侃而談,一開口就說:「這是上個世紀發表的作品了,所以翻譯用語要典雅一點。」「上個世紀?」似乎很遙遠,聞之令人悠然出神,不免興起思古之幽情。可她說的是我好友布邁恪教授的文章呀!那我不也是屬於上個世紀的人嗎?想着自己和學生之間的年齡差距,層層疊疊如隔崇山峻嶺,浩浩淼淼似涉汪洋大海,居然大家還坐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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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 杖(金聖華)

「啪」的一聲,一不小心又把拐杖摔在地上了,還不是木板,是磚地,叫我心疼不已,生怕摔壞了那手柄的地方。這拐杖精緻玲瓏,杖很細巧,柄很圓順,那柄握在手裏,溫潤如玉,顏色晶瑩剔透,好似琥珀一般。不知道自從那一天開始,這原來屬於媽媽、早已安躺一隅的拐杖,居然從退役之處給奉召到前線來了。徵召的過程並不簡單,先得請教老傭人有關它告老還鄉的去處,再得翻箱倒篋,折騰一番,才把它給施施然請出來。所幸時隔多年,它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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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技能,我的大成就(金聖華)

到了這個年紀,閒來無事,盤點回顧一下自己一路走來做過的傻事、趣事、得意事,倒也挺有意思。在某些場合,譬如說記者訪問,讀者來函,常常會聽到這樣的問題:「請問,您認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什麼?」成就?如果說的是世人眼中公認的名成利就,那就根本談不上;退一步來講,出版了多少本書,發表了多少次演講,主持了多少次會議,這也不算什麼,誰的履歷表上不是洋洋灑灑一大堆?所謂的成就,應是每個人心底暗暗自許的一些得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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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 葉(金聖華)

車行在太子道上,下午繁忙時間,突然堵住了。此時無事可做,只好定下心來,反正進退不得,又何必心煩氣躁?眺望車外,兩邊都是樹,各種各樣的樹都在陽光下迎風招展。一大叢一大叢綠葉,形狀參差,有的尖,有的圓,有的長,有的短。平時大概沒有什麼人會注意綠葉的,只有在這種無花可賞的季節,只有在暑熱逼人而恰好身處冷氣車廂的時刻,才會這麼好整以暇的欣賞起來。那一樹葉,繁茂而細小,在風中翻騰起伏,日光照耀下,向陽處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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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該怎麼稱呼?(金聖華)

朋友年紀也不小了,可是精力充沛,興致勃勃,什麼演講都要聽,什麼課程都去學。年前,她參加了工聯會的電腦班。第一次上課,老師一來,她就舉手問道:「請問,你遵鮮打棉?」從台灣來了香港幾十年,她粵語還是沒有學好。老師是廣東人,對着這位積極好學的老學生,不明白她在問什麼,不免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回答。擾攘了半天,才弄清楚她在問「尊姓大名」,「叫阿Sir囉!」他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說。記得初來香港進培正中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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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妳安在──懷念弗朗斯娃(金聖華)

一對璧人!真是「一對璧人」!仰望着他倆從賓館二樓的樓梯走下來,他,俊朗挺拔;她,優雅雍容,兩人步履穩健,不徐不急,臉上帶着笑容,恰似和煦陽光照人暖!真不懂為什麼長得好的人,笑起來好看,走起路來也特別好看。這就是第一次見安德魯和弗朗斯娃時留下的印象。那年,很多很多年前了,安德魯應香港中文大學聘請出任英文系系主任,帶着夫人弗朗斯娃來履新,由於剛到埠,宿舍尚未安頓好,就在賓館暫住。早在他們到達之前,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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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地遠探幽行──《譯道無疆》序言(金聖華)

年前參加浙江大學中華譯學館的成立大典,承蒙館長許鈞教授邀約,囑我把歷年所撰有關翻譯的一些文章,收編成書,結集出版。能夠參與「中華翻譯研究文庫」計劃,固然深感榮幸,但是要把這許多不同年代撰寫而又內容各異的篇章收集在一起,再冠以一個恰當的書名,卻煞費躊躇了。以前,曾經出版過好幾本談論翻譯的作品,例如《譯道行》、《齊向譯道行》等,心目中一直深感這譯道之行,與蜀道行之難於上青天,實在不遑多讓。儘管翻譯學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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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輯:閃閃金光的背後(金聖華)

那天晚上,對着滿場觀眾,我講了一段開場白:「今晚,是金光閃閃的一夜:首先,這是查良鏞學術基金會舉辦的活動,我們在此放映和談論的是電影《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女主角姚煒小姐本姓『金』,英文名字Kelly,因此原是『金嘉麗』,跟書中金大班的名字『金兆麗』只有一字之差,是命中注定要演出這部戲的。本人有幸在此敬陪末座,可能也是因為姓金的緣故。剛才另一位主持劉俊教授的姓氏中也含有『金』字,所以這些『金』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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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芭麗的最後一夜(金聖華)

讀者可千萬別誤會, 這裏說的是「金芭麗」,不是「金兆麗」(白先勇小說的主角),只是最近應《明報月刊》總編輯潘耀明兄之邀,出任金庸基金會文化講座的主持,講座由白先勇與姚煒對談,而題目則是「從小說到電影—《金大班的最後一夜》的蛻變」,因此滿腦子都是「金大班」與「最後一夜」,寫文章時,自自然然就用上了。金芭麗(Kimberly)是菲傭丹麗的女兒。丹麗在我家好多年了,不僅僅是個普通的「家庭助理」,還身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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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在心頭(金聖華)

一九九八年出世的孩子,到今年正好二十一歲—成人的年紀,此後應享的權利都會享,應盡的義務也該盡了。一個仍然在學,即將進入社會的年輕人,身處如今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世界,在「言而無信」(從此只傳短訊,不再寫信了),「機不可失」(手機傍身,須臾不離)的時代,日常生活中穿梭街頭,旁若無人,俯首甘為「低頭族」,誰還會有耐性去翻詞典,看書本?地鐵裏,火車上,只見他們拇指左右開弓,在手機上傳情達意,撥動如飛,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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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小酒館》的緣故──記一部翻譯小說牽起的緣分(金聖華)

浙江大學紫金港劇場的舞台上,正在展開作家蘇童與翻譯家許鈞的對談。這場以「文學創作與譯介」為題的公開講座吸引力很強,偌大的講堂,人頭湧湧,座無虛席。坐在觀眾席上的我,剛為講座前一場學生表演的Hip Hop給弄得有點好奇,原來如今國內的大學生這麼前衛?聽演講前得先看場活力充沛的舞蹈表演來熱熱身?也對,誰規定聽演講一定得正經八百,正襟危坐的?只要講座內容新鮮有趣就行了。形式?當然可以多姿多采,靈活多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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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終於等到了──記浙江大學中華譯學館的成立(金聖華)

去了一次杭州,沒有踏足西湖。前後三天,要抽時間,總是抽得出來的,只是這次心中另有所繫,連重訪淡妝濃抹總相宜的西湖,也兼顧不暇了。明知道這隔閡已久的美景,就靜靜展現在六七里外;明知道雖不是桃紅柳綠春濃時,總也有霜菊繞潭開,紅葉沿湖飄的秋色可賞,但是,有什麼比望眼欲穿,期待已久的中華譯學館的成立,更讓人振奮莫名,為之激動呢?於是,十一月九日去杭州,十一月十一日回香港,來去匆匆,就為了參與盛事,親歷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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