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除日本社會病根的處方──評高橋琢磨《二十一世紀的不平等》(韓應飛)

二○一五年一月底,法國經濟學家皮凱提(Thomas Piketty)攜夫人首次訪問日本。在東京逗留的四天時間裏,他接二連三地發表演講,接受採訪,參加對談。演講會場無不人滿為患,各大報紙無不頭版報道。電視台、電台更是連日追蹤報道,宛如迎接一位世界搖滾樂明星。 從美國到日本的觀察筆者近年在東京日法會館聽過多次演講,皮凱提演講會可謂盛況空前。那天,東京大雪紛飛,但日法會館會議大廳座無虛席,無法進入大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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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世界文學的代表:日本學者高度評價石黑作品 (韓應飛)

十月五日晚八時許,石黑一雄獲獎的消息傳來,日本列島沸騰。一小時後,《讀賣新聞》等各大報紙發行號外,NHK電視台則在新聞節目中頭條報道,長達十五分鐘。石黑出生地長崎市的兩位女性接受採訪表示:「非常興奮!」在東京街頭,一位公司職員模樣的男性說:「感到自豪!」大書店連夜緊急增設石黑專櫃並大量增訂其作品,而獨家出版石黑作品的早川書房則是電話鈴聲不斷,訂單接踵而來。儘管《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分別在副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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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和日軍共謀?——評遠藤譽著作 (韓應飛)

保羅.約翰遜的《美國人的歷史》(A History of the America People),是一部以散文形式描述美國四百年歷史中的政治、經濟、學術和藝術的著作。該書視角新穎,文筆流暢幽默,有時也極為尖刻。對史學界的一些主流意見,約翰遜也大膽挑戰,結論明確。不過,約翰遜的挑戰,主要是對一些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的評價,而並非針對歷史事實本身。這讓我想起美國歷史學會前會長、哈佛大學名譽教授入江昭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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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島核事故並未結束:小出裕章在東京演講 (韓應飛)

一個小時的演講中,小出裕章先生時而顯示出憤怒,時而流露出失望之情,時而是焦慮擔憂的表情。他通過投影圖像分析說明福島第一核電站事故的原委和後果,呼籲日本國民關注事故受害地區和受害者的慘狀,特別是那些受害最為嚴重的孩子們的現在和將來。演講節奏快,條理分明,數據翔實。大禮堂內座無虛席,五百二十名聽眾聚精會神聆聽。四月二十三日晚,由民間團體切爾諾貝爾兒童基金會和未來福島兒童基金會主辦的切爾諾貝爾核電站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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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即作品:紀念宮尾登美子 (韓應飛)

二○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早晨,宮尾登美子的脈搏上升到了每分鐘一百二十次。守護在旁邊的女兒問她:「難受嗎?」她回答:「不,不那麼難受。」當晚八時,這位日本著名作家八十八年的人生旅途宣告結束。「不,不那麼難受」,是宮尾漫長人生中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對一位臥病在牀已達一年半之久,身體極度衰弱的老人來說,心跳次數達到一百二十次,怎麼可能不難受呢?不過,如果與她前半生那些「痛苦至極,生命已到極限」的日子相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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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時代的授獎 ——日本社會關注阿列克西耶維奇獲獎 (韓應飛)

早在二○○一年,說書人神田香織女士就閱讀了阿列克西耶維奇的代表作《切爾諾貝爾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日文版書名:《切爾諾貝爾的祈禱》)。書中所述的那些作業人員、消防隊員的妻子以及醫生等的悲慘體驗,給她很大的衝擊,也讓她感到作者描述了一種具有人類普遍性的東西。在出版社和譯者的幫助下,神田女士將她的感想轉達給阿列克西耶維奇,並提出以說書形式向日本國民介紹著作內容這一想法。二○○三年,阿列克西耶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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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日軍「慰安婦」問題  吉見義明在東京演講 (韓應飛)

  二○一四年十月二日,吉見義明教授在中央大學發表了題為「思考日軍『慰安婦』問題」的演講,批判安倍首相在慰安婦問題上的歷史認識,呼籲日本政府承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所犯的罪行,正視對亞洲各國的殖民統治和侵略的歷史,從而與東亞各國建立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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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電是永久的債務  日本反核電先驅水戶巖三十年前的警告 (韓應飛)

  日本已故物理學家水戶巖認為:「核電是(人類)永久的債務,核電站是為核時代和工業文明的末日裝點門面的恐龍。」二○一四年三月,彙集了水戶多篇論文和演講稿的《核電站——走向滅絕的恐龍》一書在日本出版。  水戶生於一九三三年,六十年代後期至七十年代初期在東京大學原子核研究所從事宇宙射線和基本粒子方面的研究,一九七四年後任芝浦工業大學教授。六十年代末開始,水戶積極參加反核電的各種市民集會,並在反核電團體提起的訴訟中,以物理學家的身份為原告出庭作證,力陳核電的巨大危險。此外,他還把握各種機會發表演講、撰寫論文、接受採訪,警告世人不要對所謂「核電安全」抱有任何幻想。  水戶於一九八六年底在登山中遇難,年僅五十三歲,生前未曾出版過有關核電問題的著作。對此,「三一一」大地震後以呼籲廢除核電而知名的原子核物理學家小出裕章在本書前言中寫道:「(七八十年代),電力公司、龐大的產業界、媒體、學者,甚至連法院都為推動核電發展而走到了一起。抵抗的人當然有,但人數少之又少,那是用螞蟻和大象的較量都無法形容的艱苦的抗爭。我們每個人都肩負大量工作,自己完全沒有時間去寫書。連我都如此,水戶先生想必更是如此。」關於本書的內容,小出認為:「雖然只記錄了水戶先生活動的一小部分,但在第一章『關於核電的十七個問答』中,他對核能的本質作了簡潔而充分的解釋。」關於福島核電站事故,小出指出,水戶在書中預言事故會發生,並作了「具體描述」。小出還說,書中有不少地方可以看到水戶指出了核電問題的本質,十分尖銳。比如,水戶認為核電站是效率很差的蒸汽機,運轉過程中產生的能量只有三分之一被轉換為電力,其餘的三分之二只能丟棄到海裏,換句話說,是給海水加熱。水戶認為,如果從海洋生物的角度看,無疑是殺戮行為,是環境破壞。小出借用水戶的說法諷刺道,應該把「福島第一核電站」稱為「福島第一海水加熱裝置」。  全書主要由四章組成。依次為反核電入門、三哩島和切爾諾貝爾核電站事故的教訓、核能問題,以及東海核電站訴訟演講記錄。詳細分析說明核電的危險性  書中所收論文較早寫於一九七五年,最晚寫於一九八六年。有關東海核電站訴訟的演講稿,最早是一九七八年,一九七九年三月廿八日的美國三哩島核電站事故尚未發生,而一九八六年五月中旬的演講則是在同年四月廿六日切爾諾貝爾核電站事故發生後不久。此外,一九七九年六月在芝浦工業大學為歡迎新生而作的演講——《我們不要核電站》是在三哩島事故三個月之後。由於寫作和演講時期的不同,論文及演講時列舉事例,分析對比側重點不盡相同。但是,所有論文和演講稿都有一個重中之重,就是詳細分析並說明核電的巨大危險性。其中,在芝浦工業大學的演講簡明易懂,在此略作介紹。  「核電站是利用鈾二三五這種同位元素的分裂反應來發電的。(一九四五年)投向廣島的那顆原子彈也同樣是利用鈾的核分裂連鎖反應而爆炸的。那顆原子彈中發生核分裂的鈾二三五大約是一公斤。」原子彈的爆炸「導致十五萬人當即死亡,另有十萬人因患原爆症而(在後來)死亡」。  原爆症是在原子彈爆炸後不久,以及第二天因受到死灰的輻射而發生。所謂「死灰」,就是爆炸時產生的「核分裂生成物」。一公斤的鈾分裂後還是一公斤,但形成「死灰」,飄到上空,導致降雨,因而也被稱為「黑雨」。  再來看核電站,「發電能力為一百萬千瓦的核電站大約十個小時就消費掉一公斤鈾,因而運轉一年後會產生一噸死灰,為廣島原子彈死灰的一千倍。」水戶強調,只要一噸死灰中的百分之零點一泄漏,就相當於廣島原子彈爆炸時發生的死灰數量,由此可知,核電站有「多麼巨大的潛在危險」。  關於死灰泄漏問題,水戶在論文和演講中不厭其煩地通過列舉各類事故發生的可能性進行了闡述。針對美國一位科學家用概率論方法對核電站事故分析後推論其發生的概率與隕石落在城市中心部位相同這一說法,水戶批判說,把自然災害和工業設施事故在概率上作比較是毫無意義的。他說,關鍵是核電站大事故發生的概率不是零。切爾諾貝爾事故之後的一次演講中,水戶按當時日本擁有三十三座核反應堆的情況預測說,如果這些核反應堆全部運轉的話,六十年之內將發生一次切爾諾貝爾級的大事故。  水戶特別強調死灰泄漏的危險性,是因為核輻射完全消失需要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水戶認為,核廢棄物的永久處理是不可能的。他說,深埋地下這一方法無法迴避幾萬年、幾十萬年中地質結構變化帶來的影響,而且即使深埋,也還是需要人的管理。水戶引用一位美國科學家的觀點說,人類社會中歷史最長久的社會組織是天主教會,如果要管理核廢棄物,就需要類似天主教會的社會組織。果如此,人類將被那樣的組織所統治。  此外,關於核電站事故發生後核輻射對人體的影響,對生活環境的破壞,對社會正常運轉的打擊,水戶都作了細緻分析。值得一提的是,切爾諾貝爾事故後,水戶一九七四年在大學設置的放射性物質測量裝置準確觀測、收集到了來自切爾諾貝爾的核輻射。這一裝置四十年來一直在運轉,福島核電站事故後為有關專家提供了大量觀測數據。核能屬於文化層面的問題  水戶思想深邃、視野開闊。他在第一章中寫道:「能源消費的問題,不是自然科學規律的問題,而是人類社會的問題,是政治、文化的問題。只從技術層面去尋求解決辦法是一個極大的錯誤。」在第一章的結尾,水戶再次強調:「核能存在諸多問題,這不只是科學技術的問題,而是政治、文明、社會、文化總體上的問題。」在第四章,水戶呼籲人們改變生活方式。他舉出東京銀座夜晚過度耀眼的霓虹燈為例,認為沒有這些霓虹燈也無關緊要。水戶說,現代人的生活方式消耗電力太多,節約百分之二十的電力並不是多麼難的事(七八十年代日本核發電量佔其總消費電量的百分之二十)。他說,如果要他回到十年前的生活,他並不感到痛苦,回到二十年前的生活也沒什麼了不起。水戶強調,不要被那些「今後十年電力需求會更大,因而有必要不斷建設核電站的宣傳所迷惑」。水戶高度評價七八十年代西德(當時)等歐洲國家出現的「綠黨」這一政治組織的意義。他說,過度強調電氣化帶來的方便沒有太大意義,相反,提倡綠色食品,堅決反對環境污染這樣的生活意識的改變更有意義。有良心的科學家  水戶夫人喜世子女士為本書出版而撰寫的文章也附在書末。喜世子女士在一種悔恨和無奈的心境中寫道:「現在,如你(水戶巖)所預言的,核電站發生了爆炸,強烈的核輻射四處擴散,福島的人們被拖入了地獄。可是,(這個時候)卻沒有你的身影!這不可能啊!如果你在的話,一定會想出辦法的。……你在我的夢中出現,你獨自闖入首相官邸,向菅首相(『三一一』地震時在職首相菅直人)強烈要求:『讓我們也參加救援!』但是,這樣的夢也僅僅就是那麼一次。你遇難以來,我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失落!」喜世子女士介紹說,她曾問丈夫:為什麼在科學家中反核電派是少數呢?丈夫回答:關鍵是要看那些科學家究竟把人的生命看得有多重。喜世子女士說,作為物理學家,丈夫致力於在基本粒子理論的研究上取得獨樹一幟的成就,但同時,他也把反核電看作是自己的人生事業,他一定是覺得,如果人類都滅絕了,搞研究還有什麼意義呢?  喜世子女士在文章中稱讚原子核物理學家小出裕章是日本「有良心的科學家」代表。其實,水戶先生又何嘗不是一位「有良心的科學家」呢?小出在本書前言中寫道,沒有人性的科學,有百害而無一利。他介紹說,水戶先生一直在追問自己:所從事的科學研究對社會有何意義?小出評價說,水戶先生是一位把科學和技術放在對未來社會的構想這一框架中來思考的罕見的人物。  (作者是日本中央大學兼職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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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硬度 (韓應飛)

  三月五日晚,在旅居住處附近的一家蛋糕店裏,熟悉的店員熱情地問我要買哪種蛋糕。我指了指其中的一種:和去年夏天一樣,買這種吧!我告訴店員,明天回國,後天就送給我大姑吃。店員說,很多老年人都喜歡吃的!我說,今年夏天還要回去,到時再來買。  翌日早五點半離開住處,不到七點就趕到了機場。飛機九點起飛,在北京換乘國內航班後,下午三點半到達北方某城市,五點回到家裏。  父親在家裏等着我。隨便聊了一陣子,我問父親:「大姑身體怎麼樣?」父親回答:去世了。晴天霹靂,教人不知如何應對!父親接着說:「除夕從北京打電話,你表哥說大姑病得嚴重;正月初二,你表哥打來電話,傳達了噩耗。幾天後,舉行了簡單的告別儀式,但我在北京,也沒能趕回來參加。」  我只是默默地聽着,完全沒有了說話的氣力。  這是近半年來,我第二次感到時間的硬度。  去年九月,父親在電話裏告訴我,尋找多年的五伯,已於幾年前去世。當時,我感到的,亦是時間的硬度。我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沉默。  五伯是父親的五哥,但一出生就被爺爺奶奶送給了他人,此後音信杳然。那已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最近五六年,父親一直在竭力尋找五伯。經多方打聽,得知五伯在北京某大學當教授,父親就利用每年在北京居住的幾個月時間,多次去那所大學查找。父親說,在大學的人事處查了年齡相仿的所有教師的姓名及其籍貫,卻未有結果。但是,父親依然在尋找。去年九月,終於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然而,消息是如此殘酷。父親說:「你五伯可能一生都不知自己的來歷!」  爺爺奶奶有八個子女,今天已是一百五十多人的大家族。去年八月,七十九歲的大堂哥帶着多年前在海南另一位堂哥那裏去世的大伯的骨灰回到故鄉。十七八個家族成員聚集墳地,安葬了大伯。大堂哥淚流不止,哭喊着幾十年前去世的爺爺奶奶。父親、表哥、表姐、堂姐和其他幾個堂哥也都無法控制眼淚,一時間哭聲一片。我忙着拍照,但淚水讓我的視野模糊。  就在安葬大伯的兩周前,我從日本回到故鄉,帶了與這次相同的蛋糕去看望大姑。大姑雖然在幾個月前因數次突發心臟病身體虛弱,但那天精神極好。表姐都快要把午飯做好了,但大姑還是說想嘗嘗日本蛋糕。我打開盒子,取了兩塊放在碟子裏遞給了大姑。大姑吃得很香,連聲說,好吃,好吃!大姑回憶起很多往事,甚至談起了我當年的婚姻。我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安慰大姑安心養病,也期待着明年三月再來看望大姑。然而,時間到了二○一四年三月,我卻不能再見到大姑!  大姑八十五歲,當然是長壽,可是,我們是長壽的家族,大姑理應再多活幾年。四五年前,我和父親去大姑家,正趕上表姐和三個表哥也在。那天,大姑興致極高,一直陪我們從中午吃飯坐到下午六點。大家有說不完的話,特別是牆上掛着的一九五八年反右運動中被逼自殺的二姑的照片,讓我們不斷回憶起家族的過去。去年八月最後一次見到大姑時,亦談起了五十五年前二姑的不幸。  我獨處異國多年,有時感到不少時間是活在記憶當中。我雖然從未見過二姑,但每每在散步時想到二姑,總是悲痛難忍。這些年,每當在大姑家裏看到二姑的照片,就感到這個大家族似乎是在靠二姑維繫着。  五伯去世的消息和大姑的離去,讓我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無力感。有時,我真有一種想回到過去的心情,但是,時間冷酷無情:一旦成為現實,就絕無挽回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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辻井喬的人生二重奏 (韓應飛)

  我在給船底塗上油漆  刷完之後就將乘船遠行  我不知船將駛向何方  但我知道  在油漆刷完之前  或許,就必須出發  不是光芒耀眼的地域/目的地  也不是看不清前方的灰色空間  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日本著名詩人、作家辻井喬逝世後,在他的書房裏留下了上述未能寫完的詩篇。  八十六年的生涯中,辻井喬一直不懈尋找人生的終極目標,但又多次改變前進的方向,有時,則不得不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開始人生的新旅途。  辻井喬原名堤清二,父親堤康次郎曾當過眾議院議長,並創立了著名的西武集團。有這樣的家庭庇蔭,辻井本應過上富裕的生活,度過安逸的人生。然而,他並沒有選擇安逸,也不看重富裕。關於後者,辻井明確表示,物質上的富裕和精神上的富裕有關聯,但並不是同一回事。關於前者,他大學時代信奉馬克思主義,加入共產黨,投身革命運動,單方面宣布斷絕父子關係等事迹,就是最好的注解。晚年的回憶錄中,辻井描述了小學時代受到同學欺侮的情形,原因是他為「妾」所生。這種出身的「不幸」,讓辻井在漫長的人生中始終抱有各種強烈的反抗意識。父親蔑視婦女的態度,引起他極大反感,也使他與父親的衝突加劇。六十年代,按照父親去世後留下的遺言,包括西武鐵道在內的西武集團主力產業均由異母弟堤義明繼承,而他只是繼承了當時根本無法與三越、高島屋等高級百貨店相提並論的小百貨店——西武百貨店。辻井回憶說,他並不喜歡企業經營,但是,既然要幹,就要幹出個樣子來。後來,在西武百貨店的基礎上,他建立起了包括美術館、劇場、電影院、飯店、便利店、百貨店等在內的龐大的「生活綜合產業」帝國——SAISON(Season)集團。八十年代,「季節文化」領導日本社會的消費文化潮流,辻井本人則被讚譽為把消費改變成了文化。特別是,他創立的「無印良品」(MUJI)這一品牌,鮮明體現了對「美國生活方式——便捷、浪費、奢侈」的抗衡意識。儘管作為實業家,辻井談不上成功,但他創造了「季節文化」,功績不容否認。  作為詩人、作家,辻井一生寫作不怠,取得很大成就。著名詩人中村稔認為,辻井的詩作超越了抒情詩的框架,開拓了一個非常豐饒而又自由自在的詩境。中村說,讀辻井的詩會感到,他用一個詞彙孕育出另一個詞彙,從某一種思想延伸到另一種思想,詞語和思想的編織似乎在無限持續。中村評價說,辻井為讀者呈現了日本現代詩中罕見的既具有深刻思想、同時又富有思辨色彩的世界。一九六一年出版的詩集《異邦人》是辻井的代表作之一,二○一二年出版的詩集《死》則集中反映了他晚年對死的思考。  在小說創作方面,辻井也成果頗豐,《虹之岬》獲得谷崎潤一郎獎(一九九四),《父親的肖像》(二○○四)獲得野間文藝獎。  辻井一九五一年畢業於東京大學經濟學部,四十五年後的一九九六年,他又在中央大學商學部取得了經濟學博士學位,其學位論文是《消費社會批判》。  此外,辻井還擔任日中文化交流協會會長,為日中友好長年盡力。辻井逝世後,著名作家加賀乙彥不無惋惜地說,在日中關係處於低潮的今天,辻井先生的離去是一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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