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茂里的歲月 (方舒眉)

  歲月無聲,物換星移。腦海中某個角落,總有不因流光而忘卻的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影像。港島皇后大道東近金鐘依靠山邊的那幾條小街,其中有一「萬茂里」,就是一個我腦海中特別的所在。八十年代初的灣仔,尚未有太古廣場,星街前後也沒有豪宅和高檔食肆。一切都是那麼質樸、自然。  有四年歲月,我幾乎每天都來到這裏,沿着斜路往上走,過了陳樹渠中學,再走一段路,很快就來到那幢數層高的樓房,我的大專母校——樹仁學院。  這時的我閉上眼睛,腦海中的影像更加清晰,萬茂里的早上,許多時會看見一對夫婦在學校門前迎接我們這些莘莘學子。  他們正是創建這所學院的嚴母慈父——鍾期榮校長和胡鴻烈校監。    在萬茂里的歲月,是忙碌又愉快的,我念新聞系,大一時就深覺幸運,這裏雖然規模不大,卻有鴻鵠之志,課程水準高,聘請的老師皆是一時之選……國學老師是宋郁文、中國文學司馬長風、教翻譯及新聞系主任是張同老師,還有教新聞採訪的陸鏗和電台廣播的吳瑞卿、大眾傳播的葉特生、戲劇的李援華……  萬茂里之外,有些日子我們也會在跑馬地一座小別墅上課,三層樓的舊房子,房間非常大,外邊的小花園有兩張乒乓桌,課餘還會在這裏乒乒乓乓的玩一陣子。後來才知道別墅原是校長的家。  那時有些同學在背後說校長的閒話,說她很惡,又專制又獨裁等等。我因這些道聽塗說,遇見她就感到幾分緊張。當然,對世情還不甚了解的我們,又怎能明白她為了辦好樹仁而付出的辛勞與奔波?「大家要守護這個名!」  要興辦一所大學,談何容易?既要有強大資金建設校園、購買設備,也需極大魄力策劃完善的課程安排與銜接,還需聘得願意效力的良師助陣,一起構建學院精神,此外,更要為即將畢業的學生鋪路,尋找實習及就職的機會,凡此種種,我們這位「樹仁之母」鍾期榮博士一直孜孜不倦,無私奉獻。  而為了堅持大學四年制,她更拒絕了政府資助,獨排眾議,特立獨行,她不欲樹仁偏離世界主流,也深恐影響學生之未來……  古今成就大事業或大學問者,莫不如王國維《人間詞話》之所言:「『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  鍾期榮博士有見當年香港大學學位之嚴重短缺,毅然興辦樹仁,凡四十餘年之辛勤灌溉,由大無畏開拓者,到守護大學成長,她放棄安逸的生活,耗盡家財,還要「仆心仆命」的保住院校。「樹仁」得以正名那天,電視台訪問時,她說:「大家要守護這個名!」  「樹德立仁」正正是賢者伉儷二人數十載來以身作則,樹立起來的典範。感恩於前人的努力提攜,造就無數學子的美好前途,期望生命影響生命,學生們與後來者自不能稍忘其宗旨與偉大之教育使命。  (作者是香港作家、世紀文化出版人及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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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馬牛仔父子情 (方舒眉)

  九龍公園內,有一條「漫畫星光大道」,兩旁屹立二十四座代表香港漫畫家心血結晶的漫畫人物雕塑,老牌人物如老夫子、十三點、王小虎、步驚雲;新晉如麥兜、老少女和白貓Q小子等等。其中一座雕塑的主人有點特別,就是已經離開了我們三十年的王司馬。雕塑是口碑載道的《牛仔與契爺》。  王司馬(一九四○│一九八三),原名黃永興,廣東新會人,於澳門出生及成長,中學時因熱愛漫畫而開始創作,十八歲時以筆名王老吉在《澳門日報》發表首幅漫畫作品,其間已創作了「牛仔」的雛形,不過形象並非日後的大頭小子,而是戴着牛仔帽的頑皮小傢伙。一九六一年,王司馬遷往香港定居,除了在胡樹儒(曾製作老夫子動畫的漫畫前輩)的電影廣告公司工作,公餘時間則在《漫畫世界》、《漫畫日報》及《星島晚報》等發表漫畫,王司馬的筆名亦於這時期誕生。  一九六六年,王司馬加入《明報》,主要從事專欄版頭等美術工作。當時報館的薪酬普遍偏低,若是編輯就會在副刊上寫一兩段專欄以增補收入;而美術編輯如王司馬,則順理成章開設了《大小姐與契爺》漫畫專欄。其時,牛仔只是偶爾登場的配角,但這角色越來越受歡迎,而現實中的王司馬身為人父,也從兒子身上感受到很多有趣的生活題材——這一點非常重要,若無真正的生活感受,王司馬不可能長畫長有之餘,更每有神來之筆。順理成章地,專欄後來改名為《牛仔與契爺》。  王司馬也畫插畫,畫風深受同是插畫家的好友董培新影響,俊男美女的造型及流暢的線條,在報刊上深受歡迎。他倆同是音響迷,據董培新說,他們往往一邊伏案寫畫,一邊托着電話筒「煲粥」,內容天南地北無所不談,而更多的是哪款音箱的效果好,哪款音響線更能完美體現黑膠唱片的原音等等。為人謙厚做事認真  王司馬為人謙厚溫順,跟當代的香港漫畫家均有交情,除了和董培新特別要好之外,他與王澤也十分投契,經常在彼此的專欄Crossover,老夫子跟契爺互相整蠱鬥嘴,不亦樂乎。  除了膾炙人口的《牛仔》四格漫畫之外,一九七三年開始,王司馬也以「狄保士」為筆名發表時事漫畫。他找尋現實生活中的荒謬點,以「溫馨提示」式的嬉笑來批判,這種王司馬式的溫厚畫風,也得到很多讀者認同。  在畫時事專欄時,王司馬非常堅持背景的寫實效果。據說,他曾因為需要以紅磡隧道口作背景,一時又找不到圖冊資料,竟然專程乘車到該處速寫一幅畫回來,這與他師從嶺南派畫家王鼎平有關,從這位老師處學會做人應有的態度:認真做事。  八十年代初,王司馬的畫技趨於成熟,堪稱意到筆到、揮灑自如之際,卻不幸發現患癌,且是至為兇險的骨癌。他跟病魔搏鬥了大半年,終在一九八三年九月二十七日撒手人寰,年僅四十三歲。天妒英才,令聞者深深惋惜。  王司馬過世後,一些漫畫好友曾思量過,能否代他繼續將《牛仔與契爺》畫下去,但可惜計劃不了了之。我想,摹其筆法及造型不難,難在他那獨有的濃濃的父子情,模仿不了,也就不可能畫出神髓。期盼了三十年的紀念展  匆匆三十年過去,問起現在的八九十後,想不到仍有很多年輕一輩知道這位漫畫家和牛仔。大抵,王司馬英年早逝,遺下愛妻幼兒,其人其事更令牛仔之父子情深入人心。  故此,在尖沙咀的星光大道漫畫人物提名期間,就有《牛仔》的提名,及以後的高票當選。  王司馬的漫畫及文化界朋友,在一次偶然的聚會中,有人提到王司馬離世三十年,卻不見有何紀念活動。一說之下,原來尊子和盧子英已有計劃在明年舉行一個王司馬畫展,但陸離建議,何不在今年(二○一三年)舉辦一個王司馬卅周年紀念作品展?即使因時間倉促而不夠大型也沒關係。  於是,曾是王司馬同事兼漫畫家及收藏家的楊維邦,便立馬聯絡澳門「瘋堂十號創意園」的陳偉輝(漫畫家亞正),計劃一拍即合,成功在王司馬的出生地搞了一個「王司馬紀念作品展」。  二○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開幕期間,港澳兩地的漫畫家濟濟一堂,一起回顧王司馬的作品,各漫畫家之前已繪畫紀念畫板,包括(以來稿次序排列):許力進、尊子、飯尾太郎、馬龍、阿Pink、張萬有、李仕活、馬仲、李惠珍、伍尚鈞、杜琛、利小容、謝志榮、小雲(楊維邦)、野人、一木、智海、連紹彤、盧子英、人丁口、林紀陶、阮大勇、譚宇正、伍尚豪、曹長雄、陳培、亞正、董培新和王澤。  此稿刊出時,展覽已經完結。我們期待二○一四年,在香港將會有一個更大型的王司馬作品展,讓我們一睹珍貴原作,重溫一位成長於六十年代,帶給我們幾許溫馨回憶的漫畫大師的作品。  誠如澳門創意園展覽場刊緣起所說,「王司馬紀念作品展」在讀者及漫畫同行們心中期盼了三十年呢!  (另見彩頁頁八一。作者是香港作家、世紀文化出版人及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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