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人」葉公超 (湯 晏)

  「文藝復興人」在英文裏是renaissance man,二十年前我讀美國中國近代史專家費正清的回憶錄時第一次看到這個名詞,他講到台灣國民政府外交部長葉公超時說:「He was a Chinese renaissance man who was embraced both cultures.」(他學貫中西,是一個文藝復興人。)關於Renaissance man這個名詞,在英國《牛津字典》及《朗文字典》上都沒有這一條。據美國《韋氏字典》解說為:「A person has wide interests and is expert in several areas.」(一個人興趣廣泛,在某些方面,他是一個專家。)在《蘭燈字典》(Random House Dictionary)解釋﹕「A person of broad intellectual and cultural interests encompassing the full spectrum of available knowledge.」(一個人對思想、文學、藝術有很廣泛的興趣,並且具有全盤了解的一般知識。)前者解釋很扼要,後者較為明確,讀者可以把上述兩種解說合起來讀。《韋氏字典》還說明Renaissance man作上述解釋肇始於一九〇六年。  《蔣廷黻回憶錄》裏有一個「小商人」的故事。蔣廷黻說有一次在北京一位朋友請他吃晚飯,早到的人坐下來喝茶談天,蔣廷黻肚子餓了,一直在想他們為什麼還不開飯。後來一個年紀很大、貌似小商人的人來了,不久就開飯了。這個「小商人」不修邊幅,穿一件黑色馬褂,上面沾滿油垢,很是邋遢,蔣很不喜歡他,因為肚子餓,只管吃東西,無暇他顧,可是在幾道菜過後,蔣始發覺這個「小商人」吐屬不凡,正在講古羅馬城的紀念門。他又指出希臘的紀念門與羅馬的不同的地方。接着,他又把話題轉到明陵上,然後又談到西安。後來談話內容又轉到音樂上去,「小商人」說最好的歌劇院是在意大利米蘭的拉斯加拉(La Scala)歌劇院。後來,他又談起孔廟的樂器怎樣演奏,何以中國音樂單調而憂傷。無疑的這個「小商人」照費正清的說法又是一個Chinese renaissance man。事後蔣廷黻問主人他是誰,答說是「清代名臣曾國藩的孫子」。  葉公超像「小商人」那樣的談吐,在朱自清日記中有幾十條之多,今選錄如下,以饗讀者﹕  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晚應浦公(蒲江清)約,在工字廳便飯,有(郭)紹虞、(鄭)振鐸、公超。公超談照相機,最有精彩。  五月七日 星期日  今早公超謂北平無春,又無曙光,曙光在愛爾蘭最長,往往及二小時也。又謂宋人畫朝霧,用渲染法,先以水濕紙,俟乾,用墨敷紙上,再畫其他,霧景即現。惟此法後世畫家不用,霧景遂亦無人畫,今惟俞樾園用此法。  葉公超興趣廣泛,學問淵博,故冰心說他「什麼都懂」。他誠然是一個少見的「文藝復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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