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平不平凡──我所認識的香港黃子平(陳國球)

黃子平,名字早已在香港上世紀八十年代一本重要文藝刊物《八方》上見過。對其人其說有比較具體的認識,還是從閱讀陳平原送我的一冊小書《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三人談》開始。這本一九八八年出版的小冊子,也是我個人與國內現當代文學學人接觸的標記之一。另一個有「個人史」意義的標記是九十年代初北京和香港兩地合編的《文學史》集刊,由北京大學出版社以書號方式出版了三輯。集刊的國內編委是陳平原、錢理群和葛兆光;香港是我和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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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芬的信(陳文芬)

親愛的耀明兄: 我的丈夫馬悅然已於十月十七日下午三點半整在家仙逝,享年九十五。悅然自從三年前害病,很少跟朋友聯絡,他珍惜最後在書桌前奮鬥的時光,努力讀書,翻譯《莊子》。他堅持到了最後一刻「活着死」的生存狀態,在家裏圓寂而去,我們的大孫子、曾孫女得以搭乘當天的夜車從南方到首都,在第二天早晨到我的公寓全家人喝了咖啡,送悅然的大體離家時,太陽出來。我們遵從中國的古禮,請四十歲的大孫子打了一把黑傘,護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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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輯:漢學家最後的時光(陳文芬)

十月十七日下午悅然在我們平常吃飯的座椅上,像一個老和尚圓寂一般升天了。我的情緒還處於頓失依靠的深淵。深夜裏我感覺我聽到悅然的呼吸,白天我穿他的毛衣呼吸他餘留的體味,讓我有安全感。潘耀明極力的約稿,我決定用客觀陳述的方法,描述悅然的最後生活。 「悅然真的救了瑞典學院」我的摯愛,瑞典漢學家馬悅然已於十月十七日下午三點半在家中平靜過世。我在第二天,十八日上午九點多電話通知瑞典學院前任常務秘書(現任諾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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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記我所認識的幾位數學家(陳方正)

費茲傑羅(Scott Fitzgerald)有名言:「讓我告訴你那些真正有錢的人是怎樣的吧。他們和你或我都不一樣。」這話的巧妙在於直言不韙,卻似是而非。但倘若把它移用於數學家身上,那就確切不移了,這我到大學三年級才有點悟到。那時我已經修畢高等微積分和複變函數論,都沒有碰到困難,但擱在書架多時的拓撲學卻猶如天書,最後無奈拋開──心想幸好這不是我的主修。但令我真正體會這道理的,則是三位同窗的經歷。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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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輯:夢魘槍聲的迴響──從「六四.三十」到「反送中」(陳清華)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三時 北京天安門廣場歷史博物館門外,旁邊那趟大的空地,今夜已變成了救傷站,傷者不斷從四方八面送來,先治理一下再送醫院。在橫七八躺的各種擔架上面,躺着學生、市民、媽媽、小孩,死的死、傷的傷;擔架已不敷應用到一個地步,連廣場帳篷中的生鐵摺床和醫院本身的附床也直接用來搭抬傷員。我走在傷者痛楚中的哀嚎與逝者永遠的沉默之間,在強忍着面對強權冷血打壓的憤怒,在試着專心眼前也許仍能生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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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輯:神話的崩落與重建(陳愷祺)

二○一二年反對國民教育運動,一四年雨傘革命,乃至今年的「反送中」運動,政治議題貌似逐步把社會以年齡分成兩派:新一代人與老一輩人。雨革時有一句話:「生於亂世,有種責任。」當時走上街頭的都自命是「生於亂世」的,「被時代選中的小孩」,為社會為公義,「我們」做「你們」上一代人不願和不敢做的,「我們」替「你們」爭取自由,「我們」承擔「你們」懦弱的後果。的確,從雨革到反送中,走上街頭的大多是青年,甚至學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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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梁基永文的回應(陳方正)

回應了何重嘉女士的長文之後,近日又收到《明報月刊》轉來梁基永先生的大文,匆匆讀過,覺得與何女士的文章大同小異,沒有需要再詳細回應了。此處我只提出三點。首先,梁文說我在《明報月刊》所發表陳璧君女士致先父信件的影印本為「孤證」,不知是否即認為這些信件可能是偽造?倘若並非偽造,則不知認為這三封信與何女士所提出的質疑有無重要關係否?其次,我在回應文章中已經仔細辨明,家父絕無理由或動機花如許精力來偽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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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粵語於我為何?(陳樂行、劉奕岑)

纖手猶堪一羽毛──傳播及保衛粵語之願(陳樂行) 談者率好以彭定康「我嘅焦慮,不在北京攘奪此社群自治自主,而在香港有啲人一點一滴將其奉送」一語,歸咎害港者。論及粵語保衛戰場上此逆風處彼逆流處,不例外。此說固無訛,惟未盡美矣,亦未盡善也─愚以為《紅樓夢》中,探春一角謂大族人家,外頭殺來一時殺不死,必先從家中自殺自滅起來斯會一敗塗地,文意稍勝,照亮燈下黑。依彭督斷章,我城母語欲得救,除非天師下凡,捉邪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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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粵語之唐宋餘韻(陳錫波)

用粵語朗讀唐詩宋詞是不是比用普通話更加協律諧韻、更加琅琅上口?是的!唐詩宋詞講究押韻和平仄格律。押韻,就是為了聲韻和諧,把相同韻母的字放在詩句或詞句結尾,以同類樂音的重複構成聲音迴環的優美。平仄格律,是按漢語語音聲調的特點,以平仄相間、相對組成詩詞的句子,產生音樂節奏感。古漢語有「平、上、去、入」四聲,四聲各有特點。唐憲宗元和年間的《元和韻譜》稱:「平聲者哀而安,上聲者厲而舉,去聲者清而遠,入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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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哉所謂《陳克文日記》有關汪氏家族事之真偽問題者(陳方正)

大約兩年前,我間接得知,汪精衛的外孫女亦即汪文惺(美美姑)之女何重嘉女士來港。我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末曾經一度到香港島衛城道,即她從前的家中為她的大姊(名字已經忘卻)補習,想知道其近況,所以相約見面,並且贈送她一套我所編輯的先父日記,即《陳克文日記一九三七─一九五二》(上下冊,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二○一二年出版),並且說明,這套日記提及她外祖父汪精衛和家人的地方很多,包括很直率的個人觀感和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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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提與金庸先生合招博士生(陳平原)

金庸先生去世那天(十月三十日),我先後接受了十家媒體的電話採訪。除了變法子說好話,我再三強調,本人只是一個金庸小說的讀者,最多算半個研究者,與查先生本人並無深交,不能謬托知己。好在不久前北大出版社推出《千古文人俠客夢》增訂版,其中有幾篇談金庸的長文短札,於是被廣泛摘編。記者中有知根知底的,一定要我談與金庸先生在浙江大學合作招收博士生的事,我都謝絕了。事情是真的,我在〈很遺憾,沒能補好台〉(初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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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留情」──丁衍庸的藝術與情懷(陳冠男)

二○一八年是丁衍庸先生辭世四十周年紀念,他生前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任教時之學生及友好捐贈大批丁氏書畫遺作予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於二○一八年五月十二日至九月二日舉辦「筆墨留情──丁衍庸與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門生友好的藝緣」展覽,延續丁氏慷慨精神,表達感念之思。捐贈作品原有一百零三項(其中三項早於一九八九年及二○一六年已捐贈),展覽期間又另獲四項捐贈,合共一百零七項,另借展十一項,是中大文物館近年所獲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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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革命、保守與幸運──楊振寧、翁帆《晨曦集》讀後(陳方正)

將近二十年前,在楊振寧教授榮休的學術討論會晚宴上,楊先生的老朋友戴森(Freeman Dyson)發表了一篇著名的演講,將他稱為「保守的革命者」。為什麼呢?因為他雖然破壞了宇稱守恆的思維結構,卻建立起由數學對稱性支配的非阿貝爾規範場,成為日後物質結構根本理論的基石,而他雖然終身從事西方科學探索,卻仍然服膺於中國文化傳統。所以「革命領袖可以分為兩類:像羅伯斯庇爾和列寧,他們摧毀的比創建的多;像富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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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輯:他希望中國人活得像人樣──從柏楊的《中國人史綱》談起(陳漱渝)

談到史學,大家公認中國史學的祖師爺是司馬遷。司馬遷的《史記》是史學經典,同時又是文學經典。司馬遷修《史記》繼承了孔子的傳統。因為「王道缺,禮樂衰」,孔子才修《春秋》。《史記》之所以成為千古絕唱,也是因為這部作品針砭了「王道缺,禮樂衰」的現實。柏楊是一九六八至一九七七年成為階下囚之後才潛心治史的。柏楊不是宮廷史學家,也不是學院派史學家,而是一位平民史學家。他研究歷史不是為了補王道的缺失,重振封建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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