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義勇為的老報人  紀念陸鏗先生逝世一周年 (陳 鳴)

  中國著名老報人陸鏗先生生前為鼓吹中國改革開放,做出了卓越的新聞事業——在八十年代辦《百姓》雜誌期間,刊出梁漱溟《試說明毛澤東晚年許多過錯的根源》一文;作為第一個訪問內地的港澳資深老報人,寫了《胡耀邦訪問記》。本文更刊出中國新聞社香港辦事處《關於邀請陸鏗訪問內地的請示報告》全文。陸先生逝世一周年,作者撰文特誌紀念。——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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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近代報業的前導  紀念馬禮遜來華傳道 (陳 鳴)

  英國傳教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 1782-1834)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的一位先行者。他受新教基督教(耶穌教)英國倫敦傳道會的派遣來華傳道,在華二十多年中,他翻譯了世界第一部《聖經》中文全譯本,編纂了世界第一部大型《漢英詞典》,創辦了世界第一家中英學校馬六甲英華書院。在新聞事業方面,他籌劃創辦了世界第一家華文期刊《察世俗每月統記傳》和第一份中英合璧期刊《福音傳道雜錄》,還參與創辦和編輯英美人士在中國大陸出版的第一家英文報紙Canton Register(《廣東紀錄》)。隨着西方資本主義勢力的東進,歐美各國教會紛紛派人到中國傳教,一八四○年鴉片戰爭後,各國傳教士來華更多。這些傳教士大都效法馬禮遜,把辦報作為傳教的重要手段之一。傳教士藉辦報傳教  馬禮遜生於英格蘭的那森伯蘭(Northumberland),少年時期即信耶穌而入教。一八○七年一月奉派東來傳教,於當年九月六日抵廣州。其時正當大清國實行閉關鎖國政策,嚴禁外人傳教。各國對華通商,也只准外商於通商季節(每年五月至十月)住在廣州,其餘時間則居澳門,而澳門是羅馬天主教的教區,也不容新教插足。一八○九年二月,馬禮遜應聘為東印度公司漢文翻譯,以商人身份來往於廣州、澳門之間,秘密從事翻譯《聖經》、編纂《漢英詞典》等工作。一八一三年七月,倫敦傳道會增派傳教士米憐(William Milne, 1785-1822)來華,與馬禮遜協同活動。馬禮遜認為,在中國政府嚴禁傳教的形勢下,必須在靠近中國的適當地方建立對華傳教基地,以中國文字宣傳和教育為傳道的主要手段,出版書刊,培訓傳教人員,伺機拓展傳教。於是正式向倫敦傳道會提出一個《恆河外傳教大計劃》,經該傳道會批准付諸實施。這個計劃的要點是﹕一、在中國的現狀下,必須在奉基督教的歐洲國家治下之地域,覓一鄰近中國的基地,成立中國傳教事業的總部;二、擬申領或購買地段,開辦免收學費的中文書院一所;三、擬在馬六甲發行一種中文月刊;四、一俟有專人及經費,即舉辦中文、馬來文及英文之印刷業務。馬六甲第一份華文期刊   一八一五年五月,米憐帶領在廣州延聘的中國雕版印刷工人梁發等多人和在廣州置辦的一批中文書籍、紙張等,離穗抵達馬六甲。於是置地建房,出書報,辦學校,對華傳教總部運作起來。當年八月五日,由馬禮遜策劃、米憐主編,在馬六甲創辦了世界華文報業史上第一家期刊《察世俗每月統記傳》(英文刊名Chinese Monthly Magazine, 1815.8.5-1821.12)。一八一七年至一八二二年,由米憐主理,在馬六甲出版了英文季刊Indo-Chinese Gleaner(中譯名《印支搜聞》)。一八一七年,英國倫敦傳道會又派傳教士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 1796-1857)到馬六甲對華傳教總部,主理印刷出版業務。一八一八年十一月,馬六甲英華書院舉行奠基禮。一八二三年,繼《察世俗每月統記傳》之後並仿其體例和模式,麥都思在巴達維亞(今印度尼西亞的雅加達)創辦了中文月刊《特選撮要每月紀傳》(A Monthly Record of Important Selections, 1823-1826)。一八二八年,在馬六甲由英華書院院長吉德(Samuel Kidd,1799-1843)主編,出版了中文期刊《天下新聞》(Universal Gazette, 1828-1829)。這些中文期刊,以宣傳宗教、介紹自然科學和人文知識為主要內容。其中《察世俗每月統記傳》從形式到內容,成為中國近代期刊的原型。  在中國,澳門和廣州最早創辦西式報刊。澳門於一八二二年起陸續出版了葡萄牙文周刊和報紙。  在廣州,從一八二七年到一八三九年,歐美傳教士和商人等先後創辦的英文報刊有﹕Canton Register(《廣東紀錄》)、Chinese Repository(《中國叢報》和《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等。  上述報刊中,《廣東紀錄》是第一家由外國人在中國大陸創辦的英文報紙。這些英、中文報刊,主要在廣州、澳門和中國沿海地區發行,有的也發行到東南亞地區和英國倫敦以及其他英國殖民地。一八三○年代,廣州已成為中國和東南亞地區的報業中心,共有英、中文報刊八家,可謂極一時之盛。香港成中國報業先導  一八四○年(清道光二十年)中英鴉片戰爭後,香港淪為英國的殖民地,成為英國在遠東的商業基地和軍事據點,從此廣州、澳門的地位和作用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中外貿易、航運業和金融業等的重心轉移到了香港。西方傳教機構對東南亞和中國的傳教基地也紛紛遷來香港。在文化領域,廣州的英文報刊有的停刊,有的遷香港出版。歐美傳教士、商人等競相到香港辦報、興學、建教堂、開醫院。經過十多年時間,香港取代廣州而成為中國報業中心。一八五○年代以後,上海等城市逐漸崛興。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變遷,到二十世紀初,中國形成了以香港和廣州、上海和武漢、北京和天津為主的華南、華中、華北三大報業中心,而香港報業為之先導。  中國近代「新聞紙之製,創自西人,傳於中土」(上海《申報》一八七二年四月三十日創刊號《本館告白》語),在這個過程中,早期來到澳門、廣州、馬六甲、香港和上海的歐美傳教士等,做了許多開創性的工作,而馬禮遜是先行者。從馬禮遜、米憐、麥都思到吉德、戴耳(Samuel Dyre,1804-1843)等諸人,從馬六甲的《察世俗每月統記傳》到香港的《遐邇貫珍》和上海的《六合叢談》,對中國近代報業的創建和發展,都有貢獻。他們以自己的辦報實踐,為後來者提供了先例和經驗。耶穌與孔子儒學掛   第一,他們把西方報刊體例和模式中國化,創立了中文報刊體例和具中國特點的中文報刊模式。  近代報刊是資本主義發展的產物。它具有機械印製、批量出版、按期連續刊行、公開出售、內容和信息多、擁有廣泛讀者、佔有一定市場等運作、經營的條件和相應的工作方式方法。《察世俗每月統記傳》等期刊,是在基本上具備這些條件的情況下出版的。這些期刊的內容,有宗教闡釋,有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活、科學技術、軍事外交。有文學作品,有時事報道,有評論文章,有商貿信息、貨價、行情、船期,還有廣告,包羅廣泛,雖是期刊,內容則類似報紙。在形式上,這些期刊沿用中國傳統線裝書版式印製,文字直行直排,從右到左。每頁中縫印有刊物的名稱。中縫有【形「黑口」,下印頁數。從外觀來說,就是一本中國書。後來一八五七年香港創辦的中文報紙則模仿英文報的版式,採用直線分欄法,將一個版用直線分成四個或四個以上的直欄;文字排列從上到下,一貫到底;行向從右向左,形成直欄長行。有時又用橫線將長欄分成短欄,形成長欄中有短欄。這是中西結合的一種版面編排。這些傳教士還把西方先進的印刷技術和設備引入中國。  第二,在宣傳方法上,他們把「西方聖人」耶穌教義同「中國聖人」孔子儒學掛鈎,把歐洲歷史同中國歷史並列比照,讓中國人易於了解基督教教義和西方文明史,以消除中國人「尊王攘夷」之見。有時還引用孔孟語錄。讀者以一般士子和平民為對象。文章力求短小精練、通俗易懂。有的傳教士宣傳科學新知的文章,文筆流暢,引人入勝。翻譯英國著名詩人彌爾頓的自詠目盲詩,就像中國古代的《詩經》。  第三,提倡中國人辦報。在創刊詞(序言)、致讀者和一些文章中,初步說明報刊有傳消息擴新知廣見聞、通中外上下、貫古今遠近、勸善懲惡等好處,希望中國人也起而自己辦報。為言論出版新聞爭自由  第四,維護言論自由、出版自由。馬禮遜於一八三三年五月一日在澳門創辦《福音傳道雜錄》(The Evangelist And Miscellanea Sinica),用自己從倫敦帶來的印刷機在家裏印刷,出版發行幾期後,遭到羅馬天主教澳門教區代理主教的反對,要求澳門立法局禁止馬禮遜繼續出版這個刊物。澳葡當局則要求東印度公司制止馬禮遜之所為。東印度公司於一八三三年六月以公函通知馬禮遜,「以後請勿再在家中印刷各種刊物」。馬禮遜接讀此信後,極為不滿,認為這是「三合一的專制主義」,即天主教主教、澳葡當局和東印度公司當局三方專制的協同體。他在東印度公司的來函上,以注釋的形式,寫下了意見,原件退還東印度公司,以示抗議。  在當時的條件下,馬禮遜作為東印度公司的職員,如果辭職,廣州無法立足,在澳門也將無立錐之地。他不得已將《福音傳道雜錄》停刊。但他仍繼續抗爭。他在自己參與編輯工作和撰稿的《廣東紀錄》報上,發表題為「印刷自由論」的文章,闡發印刷自由(出版自由)的道理。其文有言﹕  天賦人類以言語,使人成為有理性的生物,其所以異於口啞而無理性的禽獸者此也。有智慧的人,於社交之中享受理性的盛筵,此智者所視為遠優於肉體的享受者也。是故政府無權減縮或干涉人們之知識的溝通,除卻最危險的罪犯而外,無一人所用之紙、筆、墨,可被剝奪而去的。而印刷機者,不過較為快捷的寫字機器耳。語其效能,則在神恩之下,既可令人的心靈,雖有時間與空間距離中仍能交換其思想,復可藉此貢獻於有理性的生物(人)以享受及進步遠多於任何肉體上的安樂。是故舉凡一切的政府,如其動作與施設是基於平等與公道之原則者,無一能禁止人們自由用印刷所者。  中國久已許可歐美各國人士僑居於沿海地方。諸色人等,各得沿用其所習慣之衣飾、飲食、跳舞及其他娛樂。沒有一等人有權可以管治他人之習慣或意見的。如更剝奪一個歐人或美人之報紙,即等於剝奪了他所必需的食糧一般。……他們無權禁止書報之印行以為許多前來中國能讀英文的人士之讀品。(原注﹕澳門是中國完整的領土)他們如此做法,正是侵犯天賦的人權。……所以我們的結論是﹕凡反對言語、文字及印刷的自由之一切法律,在良心上是可以不遵依的。  一百六七十年前馬禮遜等人在辦報實踐中所持的一些原則和堅守新聞自由的精神,在今天的香港,在當代中國,仍有現實意義。  (作者是前中國新聞社香港辦事處主任、駐港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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