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百歲生日宴 (羅孚)

  五月二十九日,在銅鑼灣廣場第一期的翠園酒家,有一個值得特別注意的百歲生日宴會。百歲生日,自然是喜事,但這位壽星的生日卻是值得特別喜慶的。  那一天,他實際上是滿了九十九歲的大壽。按照廣東人的習俗,九十九就可以慶祝百齡大壽了。  此公是誰?香港《文匯報》前社長李子誦先生是也。  李子誦現雖然已退休多年,但人們卻永遠記得他曾是香港《文匯報》的社長。  《文匯報》有兩家,上海一家,香港一家,他是香港這一家的社長。他這位社長做了一件名聲遠播的事,這件事卻是他不按常規來做的。那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那一天的香港《文匯報》沒有社論。用新聞界的術語來說,這叫做「開了天窗」。  《文匯報》那天沒有社論,但也不全是空白,而是在平日刊登社論的地方,刊出了四個大字﹕「痛心疾首」。疏疏落落,留下了許多空白。  這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了。連當事人也記憶模糊,記不起這四個字的代社論是出於什麼人之手,但人們記得的,那是以李子誦作為《文匯報》社長的名義印行的報紙,儘管上有香港新華社負責,下有一般工作人員提出過種種處理的意見。但人們記得的只是那一天報紙的版面是應該由李子誦負責的。  這是人們忘記不了的!在中國新聞史上,人們將永遠記得這奇特的「開天窗」,歷史怎可能不記錄這一天?  「開天窗」,這樣一句原來人們記憶得很牢的話,現在似乎被人淡忘了。天窗是什麼?原來我們的房屋不僅牆上有窗,連屋頂的壁上也開設了玻璃的窗子,以爭取光明,人們用天窗取光,口頭上因此有「打開天窗說亮話」的說法,意思是沒有隱瞞。現在是高樓處處,沒有了天窗,人們因此連這樣一句話也不說了。當年報紙開天窗的說法,似乎是和日本侵略者有關,當時日本侵略者到處向我們伸出侵略的魔手,還不讓我們據實報道,國民黨當局往往屈從日方之意,用新聞檢查的辦法來事先對我國報紙加以阻止。報紙負責人於是往往不聽從檢查,將整段新聞報道中這一部分全部取消,不予刊登而留下一塊空白,表示抗議。這就形成了官方順從、民間抵抗的現象。像這樣用「痛心疾首」的憤怒字眼來表態,是另一種「開天窗,說亮話」的做法。  李子誦二十多年前這樣「開天窗」的時候,還不到八十歲,現在他是百歲老壽星了。這當然可喜可賀!一般的百歲宴雖然也很難得,但他這百歲宴卻是更可喜可賀的。打開中國新聞學史或中國報業史,人們首先看到犧牲於軍閥槍彈下的邵飄萍,死時才不過四十歲。史量才被國民黨軍統所殺,死時也才五十四歲。張季鸞是五十三歲病逝的,胡適是六十歲病逝,范長江六十一歲時投井自殺,王芸生七十九歲病逝,八十以上才病逝的有金堯如(八十歲)、趙超構(八十二歲)、徐鑄成(八十四歲)、陸鏗(八十九歲)。  這樣看來,李子誦的百歲生日宴豈不是值得恭喜再恭喜,乾杯更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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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從方正識林翁 (羅 孚)

  羅孚先生一九八二至九三年,頂着「間諜」罪名,被「困」北京期間,以及八九年十月其大兒子羅海星為幫助民運人士,被當局逮捕後,已定居香港的林風眠先生十分關心,常去探望羅家。林先生五四時有畫作《夢》,描繪不義軍閥槍殺學生的情形,八九年「六四」又作《噩夢》,羅孚先生謂之「入畫蒼生苦似鴻」。——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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