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啟功今安在哉 (謝春彥)

  啟功先生原是大清皇族後裔,誕生在辛亥革命的次年,那時他的家庭已經十分潦倒,據說為了安葬祖父,硬是把家藏的《二十四史》賣了換錢,他自己連中學都沒能畢業,畢生的學問全靠艱苦自學,後來屢屢得到陳垣先生的賞識推舉,步向治學成功的道路。  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啟功先生在北京和全國名聲日隆,給他不斷戴上各種桂冠和光環,他的啟功體字也鋪天蓋地掩蓋全國,不過他依然保持書生格調,淡然處之。有一回在北京飯店的宴會上,同桌的「倔老頭」葉淺予先生當席調之於他,說﹕「啟功先生,怎麼北京城到處都是你寫的招牌,難道這還是你們家的天下嗎?」啟功先生一面輕打自己的面頰一面笑答曰﹕「我該死,我該死!」可見他的風致,真令人想起魏晉風度。他是一位難得的通才、大雜家,於文學藝術各種門類皆有精深的研究,自謙和樂觀幽默也異於常人。他六十六歲時嘗有《自撰墓誌銘》,饒有奇趣﹕  中學生,副教授。博不精,專不透。名雖揚,實不夠。高不成,低不就。癱趨左,派曾右。面微圓,皮久厚。妻已亡,並無後。喪猶新,病照舊。六十六,非不壽。八寶山,漸相湊。計平生,謚曰陋。身與名,一齊臭。  他困窘時,我曾央詩人韓瀚兄陪我潛至他的小乘巷老屋拜訪過他,院中枯草淒淒,頹之廢之,小室內架上桌上牀上地上都雜亂地堆着書卷。一小支光的電燈泡掛在頭頂,老先生踞於破椅,頸子上圍着護圈,貧賤之相畢現,然而他還是笑容可掬,怡然淡然,似非現實中人。說及黃永玉先生被批判的「黑畫」貓頭鷹,他不無天真地對我們說﹕「你們看,我不也成了一頭貓頭鷹嗎?」可謂哀中自樂,丑類們又能奈先生何也。  啟功先生不但是一位難得的學者,也是一位一生敬業的教育家,美國華裔學者艾克教授的夫人曾佑和博士是海內外聞名的畫家、學者,她告訴我,當年在北京的輔仁大學就受教於啟功先生,她近七十年來還保存着啟功先生贈予她的兩幅山水之作,一擬元代黃大癡筆意,一仿明代董玄宰,作時啟功先生尚不到四十歲,用筆之老到,氣格之高華,我看了不得不佩服再三;我想其中的成就是超過了他的啟體書法的。  今年正是啟功先生誕辰一百周年,他仙去七年矣,我與他見最後一面是在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那次是研討王季遷先生舊藏的《西岸草堂圖》,一時中外學者聚首,至今如啟先生一樣仙去的竟是許多呢……  壬辰六月於滬上淺草齋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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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以一目換歷史 (謝春彥)

  精彩摘錄:在我畫界的師友中,戴敦邦先生可算得一位獨行俠。他自十四歲韶齡以連環畫為業養家活口步入畫壇,至今創作已過六十個年頭矣。人們常以著作等身來誇飾一個人的成就,對於敦邦兄來說卻真正是畫作等身,他於中國古典文學名著繪製的多廣,毫不誇張可謂之當今國內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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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公清奇,饒公長壽 (謝春彥)

  精彩摘錄:饒宗頤先生是當今我國學界的泰斗級人物,我年少時即聞他的大名,對他的學術卻知之甚微,也不懂。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北上中國畫研究院去探望葉淺予老師,聽說饒公正應邀來此開個人書畫展,只是在展廳遠遠瞻望過他清瘦的背影,覺得他的畫雅正清健,古意盎然,跟大部分內地畫家別有異趣,很是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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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感謝歷史和時代 (謝春彥 演講 林曉倫 記錄、整理)

  精彩摘錄:我對畫畫的主張,是寧可畫一張有缺點但必須是有特點的畫,而絕不畫那種面面俱到卻一無己心己面的泛泛之作尺寸之作。我的有些同行已經違背了從前我們所學的,你要畫畫、做藝術家、做詩人,那是靈魂工程師,現在,更多的是在經濟的狂潮之下失去了一個藝術家應該有的人文精神和文化立場,變成一個十分不守規距的低級文化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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