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裏最後的玫瑰──懷念歌后姚莉(何 華)

因《玫瑰玫瑰我愛你》而大紅的歌星姚莉,七月十九日在香港去世,享年九十六歲。夏日裏最後的玫瑰,終究抵不住時間的摧殘而凋零。至此,當年上海灘七大歌后(周璇、李香蘭、白光、白虹、龔秋霞、姚莉和吳鶯音)全部謝幕,算是一個時代劃上了句號。 大約二○○○年,姚莉和歐陽飛鶯、屈云云、靜婷來新加坡和歌迷見面,我還跑去湊熱鬧,印象中那一天成了獅城老歌迷的嘉年華會,會場擠得水洩不通。姚莉當年七十八歲,衣著樸素大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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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趙令揚教授(何文匯)

趙令揚教授於今年六月十九日凌晨去世,終年八十四載。屈指一算,我和趙教授相識五十年了。現在要和一位認識五十年的好朋友分別,怎能不黯然銷魂? 在長廊天台暢論古今趙教授早年曾就讀於香港大學中文系(創系時以及現在則稱中文學院),屬於我的師兄輩。他一九六九年從澳洲來中文系當講師,那時我剛本科畢業,正開始從事碩士研究,所以他也屬於我的老師輩。我碩士研究的範圍是古典文學,趙博士教中國歷史,理論上我們兩人是可以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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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城的「黑豹和貓」──陳瑞獻先生的修行與藝術(何 華)

說到新加坡的藝術家,有一個名字是怎麼也越不過的,他就是陳瑞獻。陳瑞獻畫過一幅畫:《山太高,高到連飛鳥也飛不過去》。這幅畫在這裏也便有了象徵意義。我們面對陳瑞獻,應該停下來,關注和研究他的藝術、他和佛門的淵源,而不是人云亦云或意氣用事地說一些不着邊際的風涼話。 藝術只是學佛的注腳對於陳瑞獻先生,我實在不敢謬托知己,但和陳先生屈指可數的幾次交往,都非常愉快,他知識豐富,且極有語言天分,聽他聊天是一種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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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襲之風不可長(何懷碩)

四十一年前(一九七七年),我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中文圖書館看到一本一九四四年重慶獨立出版社出版的舊版書《中國畫論體系及其批評》,作者是李長之,我發現台灣畫家劉國松一九六六年由文星書店出版的口袋書《臨摹.寫生.創造》書中抄襲這本絕版書的部分內容。台灣這位畫家的畫論早年已有過被揭發抄襲著名美學家宗白華舊文的「前科」。我發現了劉君又一個抄襲的新公案。因為當時我客居紐約,沒有對此寫文章揭弊,後來回台北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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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實日記還是創意小說?──《陳克文日記》中有關汪精衛家族事的真與偽(何重嘉、梁基永)

《陳克文日記》(下稱《日記》)是近年來較為引起學者關注的民國人物日記之一,被廣泛徵引,據為信史。惟我獲陳方正博士贈讀書籍與原稿後,卻甚為擔憂,只因其記載汪精衛(一八八三—一九四四)家族事與我認識的大相逕庭,《日記》多處牽涉我外祖父汪精衛,內容建基於陳克文與汪家的「親密關係」上,其中每每述先父先慈和其他家人對陳克文傾訴私密家事,可是我走訪了與汪家有親密來往的目擊者,一再仔細查閱我外祖父母的中英文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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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獲紐曼華語文學獎的意義(何福仁)

西西獲得二○一九年紐曼華語文學獎(詩歌獎),這是決審結果出來之後,何麗明馬上來電告訴我的。何麗明是《西西詩集》的提名人,她和其他提名的評審通過視像,反覆討論(應該是力爭)了個多小時,最後達成意見。她要我告訴西西,當時是深夜十一時多,西西早已就寢,我硬着頭皮照做。西西在電話的另一頭:「紐曼,哦?」然後,三分鐘之後,她也許清醒過來,給我來電,說:「感謝,我高興。」何麗明,我們在一天之前才見面認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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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班」在獅城(何 華)

白先勇的小說有七八篇改編成了影視作品,改編電影最成功的當屬《玉卿嫂》和《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前者近歐洲文藝片,後者似荷李活商業片,種類不同,但皆大好。楊惠姍和姚煒分別演活了玉卿嫂和金大班,成為電影史上的經典人物。一個好演員,一定要給觀眾留下至少一個讓人記得牢的角色,實際上,很多大明星演了一輩子戲,沒有遇到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好角色。譬如:電影皇后胡蝶,我們一時還想不起她哪個角色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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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霍英東走了,李嘉誠跑了」說起:霍英東十周年祭 (何博傳)

高爾基曾在一個地方說過:「人的生命短得可笑。」 其實,一代人的命運亦如此。「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霍英東走了。想起霍英東和他的時代,確實太短了。令人特別感慨的是,正如大詩人海涅所說:「每一個人都是一個與他同生共死的完整世界,每一座墓碑下都有一部這個世界的歷史。」不過,生逢在兩個世界夾縫中的霍英東,其墓碑下,卻有這個世界兩部不同的歷史:香港資本主義世界崛起的創業史。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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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儒丐的《梅蘭芳》 (何華)

最近迷上了晚清、民初作家穆儒丐。穆儒丐是滿族旗人,但他更是奇人。他並不姓穆,穆來自他的名——穆都哩,在滿語裏是「龍」或「辰」之意,所以他自號「辰公」。儒丐,也是他的號,取「九儒十丐」之意,是自況,也有自嘲的意味。他曾留日六年,翻譯過谷崎潤一郎的《春琴抄》。晚年,改名寧裕之。北京的好友知道我喜歡戲曲,向我推薦他寫的小說《梅蘭芳》,關於梅蘭芳的書層出不窮,我即使沒認真看過,也略知一二,倒是從未聽說穆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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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天下,說自處 (何懷碩)

前幾天那個下午,剛剛有一點疏爽的秋意,多年沒聯絡的老友忽來電話,一時之間興奮得談個沒完。他對時局、人生深有憂慮。我說一切都來自價值崩壞。有兩個因素造成價值崩壞:商業化與大眾化。這一切歸因於近代西方文化全球化的擴張的結果。你的憂慮不是你一個人的,乃是全球性的。世界早已一步步在劣化。我對世界非常失望,包括物質的地球,快不適人類生存了;也包括心靈的世界。一切有價值的,美好的東西都一一被摧毀,被虛無、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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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余英時先生講座  ——「中國史研究的自我反思」及「新亞書院與中國人文研究」 (何碧琪)

  二○一四年,是中國人文研究領域值得紀念的日子,也是回顧與展望的時刻。九月份,分別在台北及香港舉行了兩場余英時先生的重要演講,九月十九日是第一屆「唐獎漢學獎」得獎人講座,題目是「中國史研究的自我反思」。另一場是九月二十七日新亞書院六十五周年學術講座,講題為「新 亞書院與中國人文研究」,以視像直播由美國傳送至香港。兩次演講都座無虛席,當初錢穆先生等蓽路藍縷延續中國文化的生命,至今已果實纍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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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分子心路中的公義、關懷與承擔 (何懷碩)

  劉曉波因言論遭判刑與艾未未「被失蹤」事件,全球中文報刊多有報道。一個公民的基本人權,不應被「國家」隨便剝奪,是今日普世的共識。大國崛起,若只在經濟方面,而「國強民弱」,公民無思想言論之自由,則「人民共和國」仍須努力才能名實相符。  余杰《我盼望早日與艾未未自由辯論》一文(《明報月刊》五月號)表明支持艾未未言論自由的權利,也表明不喜歡艾未未的作風和他的「藝術作品」。啟蒙運動大思想家伏爾泰的名言﹕「我不贊成你的意見,但拼死也要維護你發表意見的權利」,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余杰不含糊的做到了。余杰與劉曉波反對以暴易暴的民椊主義。余杰批評艾青「以私誼取代公義」(引述白樺批判艾青「人格分裂」),遭到艾未未辱罵。所謂「知識分子」,除了正氣與率真、熱誠與敢言之外,還應有其他重要的品質。  在台灣「戒嚴時期」之末,社會上追求民主自由的空氣高漲之時,中央研究院史語所丁邦新所長在《聯合報》發表了《一個中國人的想法》一文(一九八七年四月九日),四月二十日,我在《中國時報》發表《另一個中國人的想法》與之抗衡。當時海內外各報刊有不少回應文章,形成一個「筆戰」。兩個月後台北久大文化公司出版了部分文章編輯而成《一些中國人的想法》一書。我當時批評丁邦新的心態是「以私恩取代公義」。一個受到「黨國」栽培的流亡學生,學而有成,感恩圖報。看到社會有批評政府的言論,寫文為政府說項,批評國民「訓政」不足,不足以享民主「憲政」。回想二十多年前那場筆戰,可知高級知識人亦不乏以私情取代公義的謬誤。  在艾未未「被失蹤」之前半年,我因應杭州中國美院之邀參加「林風眠誕辰一一〇周年紀念國際學術研討會」,另外寫了《林風眠與其成為名畫家的學生——中國美術今日與明日的思考》一文,發表於《明報月刊》今年一月號。文中有一段﹕「時代潮流主宰藝術的價值判斷,藝術家喪失獨立自主的判斷力而不自知。這是當代藝術界可悲的事。更可悲的是藝術界極少有覺悟或有抗逆當代荒謬潮流的勇氣與能力。許多人樂充新潮先鋒,當然也有人因依附潮流而名利兼得。典型的例子如已故名詩人之子,一方面是人權運動的勇者,一方面卻是充當西方後殖民文化的旗手而不自知。何其令人扼腕!」我不直書其名,因為基本上我對維護人權的勇者有敬意。  但是,我們對藝術家身份的知識分子為中國社會的公義發聲,表達支持與讚美;而對其藝術的良窳(非指其藝術成就的優劣,指其對中國藝術發展方向影響的良窳),我們也不能不加檢討。這才是理性和正確的態度。  二十多年來中國的藝術「新潮」,以西方的前衛藝術馬首是瞻,造成追隨、模倣、抄襲西方當代藝術的狂潮,以為那就是「國際性、世界性、全球化」的大道,就是中國藝術現代化的正途。艾未未現在成為西方前衛藝術的新教主。而且因勇敢參加維權運動,更加聲名大噪。艾未未整理川震死難學生的名字和生日,在每個孩子的生日到來的時候,便將孩子的資料發布在推特上。「劉曉波說,這也許是艾未未最好的一件行為藝術作品。」(見上舉余杰文)西方當代藝術有所謂「行為藝術」、「觀念藝術」、「身體藝術」、「裝置藝術」等。中國藝術家把它當「令箭」,亦步亦趨,奉為圭臬。四月十一日台北《中國時報》刊登艾未未在網絡發布一件「行為藝術作品」,稱為《一虎八奶圖》,是一張艾未未(一虎)與四個女子(八奶)全裸照片。這種「藝術家」,能因「維權」受到讚許,就連他的「藝術作品」也跟着「得道升天」,應該贏得讚美嗎?  這不能不使我想到過去一切都以「蘇聯老大哥」為宗師的時期,政治、經濟、文學、藝術都向蘇聯看齊。留學生以留蘇為首選,俄文為第一外語;繪畫也以蘇式油畫為範式。現在則棄蘇就美。艾未未曾「混迹紐約十二年」,其公寓「為許多中國未來藝術家在美國的中轉站」(見《明報月刊》五月號「艾未未簡介」)。這不禁使人猛省﹕為什麼中國新潮畫家半個多世紀以來,多依附一時之霸權,所謂「強勢文化」,不是蘇聯,便是美國?真正的藝術家對外來之藝術文化,不是有批判的吸收,並創造出現代的中國藝術,卻是不管思想觀念、流派名稱、工具材料到表現形式,一概從西方全盤照搬,以與文化霸權「接軌」為達成中國藝術「世界性、國際化」之目標。這種毫無獨立主體性、西式的「前衛藝術」,豈不是如假包換的自我殖民化的藝術?與大國崛起的願景,是何等巨大的落差?  民族的生存發展依恃武力與經濟不可長久,文化的維護、發揚與不斷有新的創造,才是不可動搖的根基。  恐怖攻擊的產生,根本上是文化的衝突。歐美近世對異文化的霸據,在軍事的侵略和經濟的掠奪之外,文化的擴張,尤其是二戰之後,美國文化主宰全球的野心,以各種力量使全球「美國化」,來鞏固其霸主的地位,達到操控全球的目的。對異文化的輕視、敵視、壓迫、排擠、滲透、蠱惑與腐化,使回教文化各民族出現生存的危機。世界強權若不能自我反省,尊重而平等對待非我族文化,暴力報復將無止境。但希望強權反省遷善與希望恐怖攻擊放下屠刀,一樣困難。  假如中國的崛起,他日成為超強,但因為沒能維護傳統、創造新文化,而一味承襲西方現代文化,即使崛起也是枉然,因為只不過是一個西方式的中國。藝術是文化最高的象徵。二三十年來西方當代藝術駸駸焉成為中青年一代最「紅火」的潮流。不僅全盤「橫的移植」,在本土稱雄,而且衝擊了傳統一脈相承的本土文化,相當程度地扭曲、異質化與阻遏了中國藝術文化應然的發展方向。這是令人深深憂慮的極廣遠的問題。  我與大家一樣支持劉曉波、艾未未發展言論的自由,欽佩他們爭自由的勇氣與熱誠;但我覺得中國真正的知識分子對中國文化生命的承繼發揚,還應有一份深切的關懷與承擔。寫此小文拳拳之意在此。我相信民主自由不可遏阻,必會逐漸實現;而中國文化若異質化,其深遠的悲劇,將如臭氧層的破裂,永遠難以補回。  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一日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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