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闢一個新世界  二〇〇二年訪高錕(節錄) (潘耀明訪問;余 非整理)

  潘耀明(以下稱「潘」):高教授有「光纖之父」之稱,而不少人也為高教授沒有得到諾貝爾獎而叫屈,不知道高教授對此有何看法?  高錕(以下稱「高」):諾貝爾獎是以基礎性學科為分類基礎的,應用科學可能較難歸入該獎。能得諾貝爾獎固然很開心,得不到也不用太失望。事實上,我的科研成果曾得到不少獎項,已感到十分榮幸了。  潘:你是否認為諾貝爾獎需要在工程科學方面加一個獎項呢?  高:諾貝爾獎有它的評審方式,我不太清楚。而我在日本、美國所得的好幾個獎,其中一個由美國工程學會頒發的獎項,有人便說相當於諾貝爾獎的地位,算是其中一種說法吧!對我來說,得獎與否,的確不是最重要的考慮,最重要的還是自己有心去做研究,做自己有興趣而又喜歡的研究。  潘:另有一種說法是,諾貝爾獎多頒予學術上有貢獻的人,商業應用的科研成果很難獲獎,是這樣的嗎?  高:也不盡然,將掃描原則運用到醫學上的那位研究者也得了諾貝爾獎。因此,不見得凡是實用性的科學成就,便不在諾貝爾獎的評審範圍內。發明光纖通訊的經過   潘:可以請高教授再次回顧一下光纖研究方面的發展嗎?  高:非常樂意。我近年在撰寫傳記,正好重溫了一下有關過程。  可以說,開始時沒有人會想到我們可以用光來通訊,即用光將信息由A點傳送到B點。這當中有非常大的困難,因為不是將光由A點射到B點就可以,關鍵是要找出一種導體,以保持、保證光從A到B時不會受到任何阻礙。第一個大難題是:有沒有足夠透明的東西可以完成這項任務?假如導體不夠透明,經過一兩米後便什麼也看不見了。我的首要任務,便是找出這種傳送光用的導體,至少在經過一兩公里後,仍然能夠看見那道光。我在一九六〇年便提出了這個課題。當時,我身在英國,加入國際電話電報公司的總研究所工作。這家公司的行政總部在美國。一九六三年起,我開始做光纖方面的研究,直到一九六六年首次發表論文。光纖的製造當時在原理上是可行的,但有專家認為實際上不可行,尤其是從事生產玻璃及塑膠的人,都知道這在應用上有困難。而我則開始認真地想:可以如何改善物料的透明度?  回頭解釋一下為何要用光來做通訊這個問題吧!在我研究光纖通訊時,學術界的信息傳送研究以微波為主,而我覺得用微波通訊量要受限制,傳送量有限;如用光傳送,則可將傳送量增加一萬倍。我的光纖研究,除了上述的導體問題外,還遇上另一個困難——波長問題。雖說原則上光與電波都可以傳送,但我必須將光控制在規律化的「單一波長」。這方面的研究,開始時非常困難,因為有規則的光源並不存在。  總而言之,光纖通訊的研究開始時的確困難重重,但我認為若成功,研究的回報會相當大,因為它可以開闢一個全新的世界。就像印刷術的發明,令人人都有書可讀,光纖如能研究成功,日後傳送信息的費用會相當低,使整個世界無論什麼信息都可以廉價傳送。  當時,由於大家對光纖研究仍未有信心,我的另一道難題,是如何游說人家給我經費進行研究。一九六三至一九六六年的三年,主要是國際電話電報公司支持了我的研究。一九六六年,當我的有關光纖的第一篇論文發表在《電子及電機工程學報》時,很少人對此有反應。惟一例外的,是當時英國郵政部的一個總裁,他是論文的評審員之一,他看了之後,對論文內容十分感興趣,認為我的研究提出的設想很有可能實現。當時英國郵政部還管所有的電話網絡,那個總裁同時是電話部門轄下研究部門的主管。沒有光纖 沒有互聯網   潘:這位總裁可以說是高教授的伯樂了。  高:他看了我的論文後,就認為他的公司應該支援我部分研究經費,因此,我對光纖通訊方面的實驗及研究是在英國開始的,到一九七〇年時才離英返港。然而,即使在香港中文大學教書那幾年,一到暑假,我便回英國跟進自己的研究。到一九七四年,公司在美國的總部認為,是時候開始做更具體的發展工作了,便把我聘請到美國去。一九六六至一九八二年間,我基本上一直在做光纖通訊系統的研究工作。  潘:那麼,光纖是何時正式作商業用途的呢?  高:大概在一九八二年,光纖的第一個商業性系統在英美試用。但那時信息載量相當低,要到一九九二年才有更大規模的生產及應用,那時就是世界性的應用了。  潘:而世界也進入了互聯網的新紀元。  高:是的,要是沒有光纖,互聯網就變得不那麼可行。要是沒有光纖的發明,互聯網時代可能要延遲很多年才出現。  (全文見《明報月刊》二〇〇二年五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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