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五年 梁振英並不好過 (李鵬飛)

  五年前,我應《明報月刊》邀請為回歸十周年撰文,當時我說「回歸前的過渡期不尋常;回歸後十年不尋常;但未來十年也不見得會尋常」,「香港經濟剛從低谷再起,但政治則陷入困難期」。五年過去,這預測完全準確。曾蔭權未有做好呢份工  曾蔭權掌政七年,民望由高峰不斷回落,因為他並未「做好呢份工」,並沒有好好為香港市民服務。  最初上任時,他躊躇滿志,說要在政制問題上「玩鋪勁」,說要在任內完全解決普選問題。可是,他不了解共產黨。他以為自己做了特首,就是皇帝,高高在上,所以說話豪氣了;但另一方面,他多年來都是一個典型的聽話的公務員,未有改變這股奴性,一碰到港澳辦廖暉的「旨意」,就認為北京的話都要聽。結果,雖然確立了二○一七年特首普選,二○二○年立法會普選,但所有細節都由下屆政府處理,普選問題就不算在他任內完全解決了。  民生方面,他也並未有做好他的工作。政府庫房有極多盈餘,但七年來都沒有減稅。「降低利得稅稅率至百分之十五」明明是寫在政綱上的。不減稅,二○一一年卻選擇每人派發六千元。可是,沒有為派錢訂立入息或資產上限,人人有份,結果是派了給沒有需要的人,令市民覺得政府沒有善用這筆錢。漸漸地,派錢變成負面消息。這並非一個成熟的決策,未有經過行政會議討論,只是財政司司長曾俊華跟建制派商議後,致電曾蔭權然後就拍板。政策未有深思熟慮,自然問題多多。梁振英曾班子零溝通  此外,公共房屋政策是失敗的,一方面輪候公屋竟高達十七萬戶,現在兩年上樓的目標已經不可能做到;另一方面,未能遏止樓價上升,加上勾地政策、容許樓宇發水,任由地產發展商謀取暴利,令人有官商勾結的感覺,這都造成巨大民怨。對於中產人士,居屋才能幫助他們置業,但曾蔭權政府一直抗拒,只在社會一片要求復建居屋的聲音之中,推出「置安心」計劃。這計劃架牀疊屋,既浪費政府資源,又不受市民歡迎。為什麼不復建居屋?明明已經有一套香港人熟悉、又容易執行的政策。  在這個問題上,未來特首梁振英也有不對。梁振英很熟悉房屋政策,作為行政會議召集人,應該把這些事在行會給有關官員分析。但他反而選擇在公眾場合跟政府唱反調,為自己的選舉部署。這反映了曾班子不團結,也反映了曾蔭權沒有威信。行政會議成員各自獨立為政,這怎可說是團隊?我曾經問過唐英年,他說多年來跟梁振英是零溝通!曾蔭權也一樣。當梁振英幾年來跟政府唱反調,曾蔭權竟然書面要求對方守規矩,這是多麼可笑!同一個行政會議召集人怎能夠沒有溝通?當年我做立法局首席議員時,規定每星期一都跟當時的布政司開會,交流政策上的意見。我不但逢星期二要跟港督開會,平常若有需要,時常要見面溝通。當年,行政局成員是隨時可以提出新問題討論的。政策把年輕人推向社會運動  可以說,一系列政策失誤,把中產和年輕人推向社會運動。最近的「六四」燭光晚會,宣傳不多,竟有十八萬人出席;李旺陽事件竟然有兩萬五千人上街遊行表達不滿,再加上之前的高鐵事件等,其實歸根究底,都是對現屆政府不滿的反映。  可以說,曾蔭權的政策,對不起香港人。我認為,曾蔭權原本可以幫到香港人,可惜他不肯做。七年前,他接任行政長官,吹口哨,意氣風發。現在看來,他當時已經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在此之前,他還是一個稱職的公務員。今年先後引爆的遊艇事件、租屋事件、總統套房事件,讓人覺得他太貪便宜。周梁淑怡跟我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變了,實在令香港人失望。梁振英在立法會票數更加浮動  我曾經說過,香港必須搞政黨政治,可是北京不容許,這形成香港的一大制度問題。行政長官在立法會沒有票,很多政策難以在立法會通過。曾蔭權任內未有解決這個問題;輪到梁振英,也未見可以解決。在特首提名中,梁振英在立法會六十人中,只有一個提名(陳茂波)。民建聯、工聯會都是最後收到指令才把票全數奉上,所以他在立法會中並沒有真正的聯盟。未來五年,他並不好過。我預言,他在立法會的票數,比曾蔭權更加浮動。  梁振英自己說過,不喜歡應酬,但有一點較少人提及的,就是他不會擦鞋。所以,他在官場數十年,朋友不多,也沒有多少人真正明白他。他成為特首之後,組班會好困難。試看副局長、政治助理,竟然要公開招聘,就知道他遇上多麼大的困難。在外國,副局長、政治助理,一定是政治任命的,因為管治團隊需要理念相同的人,試問在短短的面試期間內,如何知道公開招聘出來的人選的真正理念?最後,整支團隊互相不認識,如何施政?  所以,梁振英未上任,就遇上政治難題,一方面,不多人願意替他打江山;另一方面,即使有人願意,他心儀的人不一定獲中央答允,也沒有用。香港和中央關係,十五年來出現了大轉變。港人治港已成為「講人治港」,「得個講字」。梁振英為什麼能夠當選特首?眾所周知,就是靠中聯辦。而他報答中聯辦的方式,由他當選翌日便到中聯辦「謝票」看來,就是未來特區事務,都要聽中聯辦差遣。我最初認為他是一個強人,會為自己爭取,但從最近發生的情況可見,他也不能自由發揮。  不過,我還是認為不要對梁振英絕望。他是一個聰明人,比曾蔭權聰明得多。為了成為特首,不喜歡社交的他,三年來不斷落區,積累民意,努力改變自己。憑這股毅力,我認為至少要給他幾年機會。  我預期,他的首五年政策會向基層傾斜,因為他要爭取連任,而二○一七年的行政長官選舉,是普選,他要爭取基層選票。可是,普選安排一定會有爭拗,並不樂觀。如提名門檻就已經可以在社會發酵成大議題。反而,他不會啟動二十三條立法,也是因為要普選。  (作者是香港前行政局、立法局首席議員,自由黨前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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