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把小說寫爛  訪內地年輕女作家笛安 (林志華)

  跟笛安見面已是下午四點,陽光柔軟,覆地而下。也許,與陶傑逾一小時的對談使她稍露疲態,但仍禮貌地向我們微笑點頭。我們隔着一張桌子對坐,上面放着不同版本的《西決》。《西決》是笛安首部長篇小說,是一個宏大的三部曲,發生在一個虛構的城市龍城——笛安表示龍城的原型就是她成長的山西太原。和一般吸引年輕讀者的暢銷小說有點兒不同,它寫的是一個倫理圈內的幾個人物的故事,甚至不把作為主流的愛情題材放在一個比較重要的位置。「現在已不怎麼想寫愛情了,覺得很無聊,愛情小說其實寫來寫去就是那幾件事。」笛安說。《西決》確實不走一般愛情長篇的路子,其中鄭西決的愛情,鄭東霓的愛情,鄭南音的愛情,父輩母輩的愛情,統統都不是主線,真正的主線是複雜的倫理關係——一個男孩子怎麼看待兄弟姊妹之間的關係。  笛安說,小說的人物都是虛構的,只有小叔鄭鴻這個角色例外。鄭鴻是一個比西決大十四歲的青年,在龍城中學教語文,原本是學生視為偶像的老師,但由於他與女學生相戀,而遭受同事冷待和學生對抗。鄭鴻的原型來自笛安朋友姐姐的老師,她本想為這一起事件寫一個中篇,後來就決定把它寫進《西決》裏。而小說主人公鄭西決,笛安說他身上包含了她很多理想﹕「在某程度上他做得到為別人活着,可以為別人放棄自己的夢想,為了別人他可以做非常大的犧牲。我不想強調或美化這樣的性格,只是覺得他的精神需求在於想去完成別人,這個是我理想中的一種東西,我現實中可能是做不到的,也不是那樣的人。」  三部曲表現了笛安的創作野心。對於寫作長篇,她認為﹕「我覺得每一個長篇都難寫。一開始寫作就要進入一種平靜,打破某種東西。」她打比喻說就像十八歲的時候去法國留學,那時候連話也不會講,一切都要從頭學起,周遭的一切都在身邊,但與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如同隔了一層玻璃,要努力去把它敲碎。這種要打碎玻璃的意識一直帶到她的小說創作上,破舊立新幾乎是反射行為。對《西決》一直都很不滿  《西決》教笛安受矚目,對於這部作品令她躋身暢銷作者之列她感到意外,因為她在《西決》之前已經寫了差不多五年,那時候出一本書,沒有一個人能在書店裏找得到,所以知道在市場上比較寂寞是什麼滋味。我們問,比較嚴肅的文學應如何在市場和創作上取得平衡,她答說,「每個人堅持一種自己舒服的方式就可以了。這個強求不來」,「安靜有安靜的好」。但是笛安對自己的作品是有要求的,她對《西決》一直都很不滿,但說不出是哪裏不滿,她把這個感覺告訴老闆郭敬明,郭敬明的回答頗有機鋒:「既然不滿,為什麼不寫下去?」於是這成為她寫三部曲的一個推動力。用作品來修繕自己對《西決》的不滿,無疑是作者對作品善始善終的一種要求及提升。  如今,「龍城三部曲」已完成了兩部,《東霓》同樣受到讀者的喜愛,而正在創作的《南音》她說有愈寫愈慢的感覺,相對於用三個星期便完成了《西決》,現在寫得很慢,因為想寫的東西愈來愈複雜。  現在國內的八十後暢銷作家,其形象與傳統作家非常不同,郭敬明的公司「最世文化」旗下的作家,都可說與經過刻意包裝的明星偶像沒有太大分別。對於這一點,笛安並不覺得自己被包裝,只是現在讀者多了,宣傳新書就變得更有必要,喜歡她的讀者對作品本身還是有期待的,頂多只是想看看她的樣子長得怎麼樣而已。至於在八十後年輕作家之中會不會有炒作的成份,她坦言可能有,但進一步表明:「我覺得一個作家不能裝模作樣一輩子,如果他一直都獲得讀者認可和接受,那麼就肯定他的言論或作品,有真實的東西在裏面。相信讀者沒那麼笨。」   由於笛安的父母(李銳和蔣韻)都是國內的著名作家,很容易讓人想到她「文二代」的身份,在訪問之前已知悉,笛安不喜歡談受到父母哪些影響,她把「李」這個姓隱去,以名字「笛安」做筆名就是為了表示獨立,她更笑說以前年輕氣盛,覺得姓李的人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麼關係。在學校也不是受歡迎的人物   講到寫作的顧慮,她表示唯一的顧慮是怕寫出一個很爛的小說,其他沒有怎麼去想,銷量、讀者等等沒有特別去奮鬥、去遷就,只是想把小說寫好;還說自己從來不會去取悅別人,小時候在學校也不是受歡迎的人物,「同學都討厭我」,「我小時候有一點怪胎。學校裏人家覺得你是一個才女的時候,往往等同於離她遠一點。我也不是成績多麼好,只是比較會寫作文,做校刊。」對於自己的作品,她說,「有一點點自信,自認為能打動自己的內容,相信也能感染讀者。」  訪談期間笛安偶爾收弱聲線,聲音輕輕的,似斜陽澹澹消融。笛安也談到香港,她說對香港最深刻的印象是這兒的冷氣都開得很足,一下飛機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香港人夏天都穿長袖,如今知道了。還說喜歡香港的老房子、大招牌、整齊的街道,問她以後的寫作會否把香港作為一個小說背景來寫,她說有可能,就像待了八年的法國和現在居住的北京,都有可能成為小說裏真實的地理。(本刊實習生作訪問。)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