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她的天才夢  記「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 (邢 舟)

  恐怕很少有一位現當代的華文作家,可以在華文社會持續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文化熱評,影響一批又一批的寫作者,模仿她的筆調、揣摩她的傳奇。她曾說:「一個人死了,可能還活在同他親近愛他的人的心——等到這些人也死了,就完全沒有了。」可她過世十五年了,關心關注她的人越來越多,這些年每一部遺作的問世,都牽動着無數出版界、學者、文化人和讀者的心。  她,就是張愛玲。 從細節上走進張愛玲世界  九月,對張愛玲來說,是生命輪迴的開始也是終點。恰逢誕辰九十周年,香港浸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特別籌辦了一系列紀念和交流活動,其中包括印象.張愛玲.首屆繪畫獎展覽、張愛玲手稿及書信展、張愛玲電影工作坊、張愛玲生日懷念儀式及《情場如戰場》舞台表演等,香港皇冠出版社更藉此機會在浸會大學舉辦張愛玲最後兩本英文小說《雷峰塔》(The Fall of the Pagoda)、《易經》(The Book of Change)中譯版的首發儀式,讓被稱為張愛玲自傳小說三部曲的《小團圓》、《雷峰塔》和《易經》終於得以在香港團圓。  出席當日新書會的有張愛玲文學遺產繼承人宋以朗博士,以及著名學者李歐梵教授。宋以朗說,剛剛由香港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易經》,是張愛玲留下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它和《雷峰塔》成書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從當年張愛玲和他父母親(宋淇夫婦)的通信來看,張愛玲很希望通過這兩部作品打入西方市場,可是最後都以失敗告終。如今英文小說和中譯本出版,也算是圓了她的一個遺願。  李歐梵教授認為,張愛玲在小說創作中一次又一次重複自己的故事,「自我虛構,把自己的身世浸到小說裏面」,以至對讀者來說,故事已經變得不太重要,「因為大家都已經知道她要講什麼,關鍵是如何從細節上走進張愛玲的小說世界」,「尤其是通過英語,能夠把人物的某些在中文小說裏不大好表達的東西,藉英文表達出來。比如偷情、亂倫等等,但她又寫的很含蓄,要很仔細看,才能體會得到」。  在當代文學中,有關張愛玲的研究顯然已經成為一門學問,形成所謂的「張學」。李歐梵對於這門學科,有自己的想法。「我是反對張學的,我認為張愛玲應該是屬於每個人的,不要變成好像學界專家的私人財產。張愛玲是屬於她那個語境、時代的一分子,她非常有才氣。現在出了那麼多她的書,到處可以買到,我鼓勵讀者去讀張愛玲的書,而不是總看那些專家怎麼解讀她。」 張愛玲與台灣之間  九月二十九日至三十日的名為「傳奇.性別.系譜: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邀請了來自美、英、日、韓、中、台、新、馬、澳門和香港的近八十名國際學者,分別從性別、家庭、政治、語言等各個層面討論交流張愛玲對現當代兩岸三地文學的影響。香港浸會大學校長陳新滋在開幕禮上說:「張愛玲曾在香港求學,香港開啟了她最初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影響到她的文學創作。這次研討會是我們與張愛玲之間,一種知識和精神意義上的相聚。」  二十九日研討會的主題演講,邀請的嘉賓包括台灣國立交通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周英雄講座教授以及台灣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陳芳明講座教授。這個一生漂泊他鄉的女作家,雖然在兩岸三地中,在台灣停留的時間最短,但對她文學創作影響最大的地方,竟然是台灣。  研討會現場,周英雄教授首先以「他鄉的故事:觀看與眩異」為主題,探討了張愛玲文學中的「他鄉的現代性」。他舉出《異鄉記》、《小團圓》、《華麗緣》,作為討論她「他鄉傳奇」的範本,這三本小說,都是「人在他鄉而書寫異鄉」,形成一種我鄉和他鄉的關係。周英雄認為張愛玲的文學世界,有種「洋人看京戲的眼光」,是一種用文學建構出來的現實裏所沒有的「寫實」。  「她沒住過、寫過台灣(編按:一九六一年,張愛玲造訪過一次台灣,為期短暫,並留下了台灣遊記《重訪邊城》手稿),但最擁抱她的是台灣,她的人生就是一個孤島,世界那麼大,卻只有台灣擁抱她。張愛玲不屬於上海,中國,而是屬於台灣,最完整的張愛玲在台灣。」陳芳明教授的一段開場白,又將張愛玲的他鄉故事,鎖定在了台灣。陳教授演講的主題為「我們的張愛玲:她在台灣的不死與未了」。從六十年代作品初抵台灣,到七十年代「非鄉土、即張胡(張愛玲、胡蘭成)」的文學氣候形成,再由朱天文、朱天心等人創辦三三集刊團體,三三作家在台灣文化界的閃亮登場,甚至在一九九九年「台灣經典三十」的評選中,將張愛玲的作品《半生緣》列入決選引起風波。短短十幾分鐘的梳理,他讓大家看到了張愛玲對於台灣文壇的影響。  著名文學評論家王德威認為,張愛玲「跨越不同文類,兼用中英雙語,就特定的題材再三琢磨,幾乎到了樂此不疲的地步。她藉着一再回到童年創傷的現場,試圖克服創傷所帶來的原初震撼。因此所呈現出一種重複、迴旋、衍生的衝動,形成張愛玲創作的最大特色之一。」雖然不同語言和文體的創作未必都會成功或者得到認同,但也「只有回到這個從小給她一切承諾的地方,才能成全她的天才夢」。  (作者是香港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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