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論國勢,吟唱好了 (胡傳吉)

  兩三年前,曾於網路及友人傳抄等途徑,陸續尋得林崗先生《三醉人對話錄》之斷句片章(參見本刊二〇〇五年「新思辨」欄),越看越喜,然未見全篇,終覺意猶未盡。而今,《醉論風雨六十年》初版,始得窺「醉論」全貌。  中土之國,古來神秘自守,近來浮沉多劫,命運之乖張及慘痛,世間罕見。李鴻章、曾國藩、康有為、梁啓超、袁世凱、孫中山、朱執信、蔣介石、毛澤東、鄧小平……多少風流人物,都沒能讓中國在資本主義全球化這一大因緣中,掌控絕好時機。箇中局面,有如亂麻,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前路茫茫,更讓人毫無頭緒。博士、諸子、東方劍客方外三君,聚首於林君文府,縱論中土大勢,博觀約取,創見連篇,直教人歎服。  地主——士大夫謝幕,王朝覆亡。馬克思幽靈未能在資本主義世界掘墓,卻在充滿壓抑和怨恨的中土,一炮點着。燃燒毀滅的城池、惶然虔誠的蒼生,似乎更能滿足毛子掃蕩舊世界、創建新世界的雄心。百年中國,雖完成民族獨立,但沒能選擇憲政民主,反而走上政黨/國家的權威管治道路。三民主義與新民主主義分裂,國共逐鹿中原,華夏痛失良機。權威管治雖有其合理性及正當性,但憲政民主之難以捉摸亦讓人耿耿於懷。如博士所言,中國之最大不幸,是糾纏於「國情」、「西化」的爭論。就這半推半就之際,鑄成多少錯中錯。  論戰本身,既含對話,亦隱可能。對話得趣,乃因各抒己見且不為對方說服。東方倚中土之劍,博士戴西學之冠,諸子不偏不倚,每能切中肯綮,三君各據其理,自成一派。這互不為對方說服的爭論,卻道出中土發展之種種可能性,比如,鄉村的「社會死亡」、城市經濟的主導、兩岸制度的拉扯、以假作真的民主等因素,都正在為中土實行憲政民主創造條件。但最後能否四海一家、皆大歡喜,又是大的疑問。  中土現狀,實乃世界「理想衝突」的結果;出路又往往蘊藏於衝突間,欲要突圍,既靠人力,亦順天意。理想衝突,現實可能,若歸結於人生最高價值,又即是謀生與謀死。假於杜康,達古通神。寓借對話,遙敬聖賢。識得《好了歌》,方知放下即是自在。  博士、諸子、東方,相逢醉飲,有如坐臥於那紫禁之巔、無稽之崖,論天下、傾佛偈、笑紅塵,不分勝負,懶理是非,但求高山流水之遇、一事無成之悔。聞諸君言說,余時捧腹絕倒,時拍案稱妙,時悵然若失。《醉論風雨六十年》筆墨洞明,屢有高論,又別出心裁,稱其為藏智趣、見膽識、知大命之作,絕不為過。此寥寥數語,實無法「扼要」林崗先生之縱橫馳騁。讀完醉論,無須再問松下童子,此番真乃尋隱者得「遇」了。  (作者是復旦大學中文系博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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