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親歷天津大爆炸現場 (任遠)

  八月十二日晚十一時三十分左右,天津濱海新區瑞海公司所屬危險品倉庫發生爆炸,多處民宅受損,河北多地亦有震感。截至二十三日,事故共導致一百二十三人遇難,五十人失聯。事故發生後八小時,記者趕往現場,看到了這場災難後的天津港。「我以為地震了」  「火光沖天,騰起蘑菇雲,大地都快被掀起來了。」一位事故目擊者向記者回憶起當時的情形。  家住距離事故現場僅五公里的程曦,當時正準備入睡,爆炸發生後,她穿着睡衣從十四樓跑到樓下:「我以為地震了。」  實際上,據天津地震台網測定,這次爆炸相當於二十一噸TNT炸藥的威力或二點九級地震,河北河間、肅寧、晉州、槁城等地均感到震動。  距離爆炸核心區約三公里的泰達醫院,事發後改成救助中心。帶記者趕往事故現場的計程車司機說,為了救助傷患,他已經忙碌了一個晚上,見到泰達醫院的走廊和草坪上,坐滿了傷患。「有人頭破血流,有人胳膊被玻璃扎傷了,還有很多缺胳膊少腿的人被不斷抬過來,很多人都只穿了睡褲,沒有穿鞋子……」這位司機對記者說,當時一位滿臉是血的中年男子告訴他,由於傷患太多,醫院只接收危重傷者,像他這樣的皮外輕傷,只能自己處理傷口。  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令鄰近社區許多窗戶受到波及,玻璃被震碎,一些留在家中的居民不幸被爆炸飛來的鐵片擊中。事後,有離家避禍的居民回家拿取物品,發現住所一片狼藉,除了窗戶損毀,室內的牆壁更被震裂,甚至倒塌。失聯登記混亂 資訊難共用  事發第二天中午,曾經滿是傷患的醫院草坪,被一個個志願者搭起的簡易辦公地點所取代。通往醫院急診樓的路邊,一個由警戒線圍起的綠色通道直通醫院急診室,一些志願者和武警在現場維持秩序。記者在泰達醫院採訪期間,救護車不間斷地出入,從車上卸下的擔架,被救護人員簇擁迅速推入急診室。  醫院一樓大廳一角是失聯人員登記處。記者看到,一些家屬邊報告資訊邊不停擦拭眼淚。據記者觀察,約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內,便有三十名失聯者資訊被錄入。失聯者的家屬在這裏把失聯者的各種身份資訊和體貌特徵上報,以便有關方面查找核對。負責登記的人員告訴記者,他們只負責登記,如果找到失聯者的下落,會盡快通知家屬。  據了解,由於救援緊急而混亂,不少家屬在事故發生幾天後,仍不知自己的親屬是生是死;即使知道有親屬受傷,也不知在哪家醫院接受救治。而由於爆炸過於慘烈,一些醫院在傷患死亡後也不能確定死者身份。  記者了解到,濱海新區幾乎所有醫院都設有登記點,而其資訊一時難以做到完全共用。氣味刺鼻 記者頭暈腹瀉  泰達醫院距離事故現場約三公里,記者在醫院頂層看到事故現場仍時不時有灰黑色烟霧騰起。  在靠近爆炸地採訪的隨後幾天,記者總能聞到刺鼻的氣味,越靠近爆炸核心區,空氣中的味道越大。不少在事發核心區附近採訪的記者均出現了頭暈、乾嘔、腹瀉等癥狀。  隨後,環保部門發布爆炸現場地下管道檢出氰化物超標的資訊,引發各方的高度關注。在爆炸事故發布會上,天津市官方證實,爆炸現場氰化鈉的數量為七百噸左右,事故核心區周邊散落的氰化鈉於十七日基本上全部收集處理掉。  然而,核心區的空氣污染仍很嚴重。截至二十日,警戒區以內的二十六個點位當中,有十九個點位檢出氰化物,其中八個點位超標,最大值超過國家標準三百五十六倍。另據國家海洋局二十日通報,天津港港池海域十九日再次檢測出極微量氰化物,並檢出揮發酚。為防止污染影響擴大,事故發生後的兩三日,天津地區進行了人工消雨。  事故引發的環境污染問題得到了高層的重視,事發後環保、海洋等部門紛紛趕赴現場檢測並處理污染物。北京軍區先後派出某部防化團兩批人員趕赴現場參與救援。僅第一梯隊就派出二十三人,出動四台車輛,二百餘件專業設備。記者在現場看到,附近消防及部隊如要進入核心區,均被要求穿上防化服。神秘的瑞海公司揭秘  在泰達醫院還住着一位特殊的病人,他就是導致事故發生的企業——瑞海國際物流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只峰。爆炸事故導致只峰受傷,住在泰達醫院住院部七層的一個病房。病房起初只有一名便衣員警看護,但隨着外界對只峰身份的猜測,病房加派了便衣警護人員。  由於瑞海公司在事發後數日無人出面回應事故,輿論揣測公司「背景很深」。一度有坊間傳聞稱,只峰是原天津副市長只升華的兒子,但這一猜測最後被官方出面否認。  工商登記資訊顯示,瑞海公司於二○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成立,註冊資本五千萬元人民幣,股東為李亮、舒錚,法定代表人為李亮。其中李亮持股百分之五十五,舒錚持股百分之四十五。二○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瑞海公司增加註冊資本至一億元人民幣,法定代表人變更為只峰。  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只峰的妻子說,只峰負責公司日常管理,沒有股權,一個月領一萬多元人民幣的工資。公司的實際負責人一個叫于學偉,另一個姓董。  據官方媒體報道,瑞海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于學偉擁有的股份,由其妻子的表弟李亮代持。于學偉一九九四年進入國企中化集團天津分公司工作,二○一二年九月離職,離職前任中化集團天津分公司副總經理,對危化品行業非常熟悉。  而另一位真名叫董社軒,他自稱二○○六年從一所軍校畢業,此後賣過輪胎、承接過工程、進口過化妝品、賣過紅酒。董的另一個身份是已故天津港公安局原局長董培軍之子,被當地人稱為「能量很大」。據于學偉稱,他是在酒桌結識董社軒的,後者公安局局長之子的身份,成為其決定與董合作的重要原因。  據了解,瑞海公司成立之初只有普通物流倉庫,二○一四年四月,瑞海公司拿到危化品經營資格。在此之前,瑞海公司陸續通過了消防鑑定、規劃審批、安全評價、環境評估等一系列程序,從而獲得了從事危化品倉儲的資格。在這「一路通關」之下,董社軒的父親到底起了多大作用,仍待調查。暫時癱瘓的天津港  針對此次爆炸事故對天津的影響,天津市委代理書記、市長黃興國十九日在新聞發布會上用「三個不會」來強調爆炸事故對天津經濟基本面影響不大。他表示,此次事故造成的損失不可否認,僅受影響的生產型企業就有一百七十六家,但這不會影響天津發展的基本面,不會改變天津發展的機遇期,不會動搖天津發展的良好基礎。  南開大學濱海開發研究院副院長、天津經濟學學會秘書長劉剛接受記者採訪時也表示,「八一二」爆炸故事對天津和京津冀協同發展在短期內或許存在一定的影響,但是從長期看,影響很小。  有輿論指出,鑑於此次爆炸的發生地點位於東疆保稅港區和濱海新區中心商務區的交界處,也正是天津自貿區的核心地帶。爆炸事故對天津自貿區短期內的衝擊不容小覷。  在這個進口汽車總量佔到全國百分之七十的重要港口,記者看到大面積的停車場上,停着上千輛被燒得焦黑的汽車。在不遠處,大量集裝箱已在爆炸中變形,一些被炸毀的集裝箱的碎片散落各地。這個北方的最大港口,短期內不可能恢復運營了。  (作者是本刊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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