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沒有光纖…… (陳繁昌)

  十月六日傍晚,我正跟科大幾百名同事聚會,手機傳來天大喜訊:光纖之父、香港之子高錕教授獲本屆諾貝爾物理學獎。我不顧聚會的程序,馬上跳上講台,向大家宣布這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一瞬間,整個會場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同事們不自覺地起立鼓掌,久久不停……  假如沒有光纖,消息不會這麼快傳播;假如沒有光纖,影像和聲音更不可能那麼清晰而迅速傳來……高錕教授這項四十三年前的發明,不但給人類通訊帶來極大的便利,更為自己贏得科學界的最高榮譽,包括令這項喜訊瞬即傳遍千里的效果。  對我們當中跟高教授認識的人來說,這項至高無上的榮譽,授予的不但是一位出類拔萃的科學家,而且是一位謙遜和善的老師。記得他有一次接受媒體訪問時曾這樣說:「我是一個平凡的人,我在做光纖實驗時,覺得是一個科學家應該做的事,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胸襟寬大的教育家   高錕教授不但是一位眼光遠大的科學家和發明者,更是一位胸襟寬大的教育家。他曾經說,科學家的責任是將經驗傳授給下一代。  我第一次有幸會晤高錕教授是一九九二年初,當時我在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任教,時任香港中文大學校長的高錕教授到美國招聘,禮賢下士,專程到UCLA造訪我和理學院院長鄭紹遠。記得他笑容可親,毫無架子,很熱心地向我們介紹香港的情況,講得很細緻,考慮也很周到,連我們返港的行程安排都想到了。由於很有誠意,鄭紹遠即時決定回到中大數學系當訪問教授,而我隨後也進駐中大計算機科學系為訪問教授。  在中大兩度擔任訪問教授期間,我有幸跟高錕教授接觸,他予我的印象是很平易近人。我們討論過科技如何為人類服務,也驚歎科技的突飛猛進,使今時今日一個普通人的生活水平竟也超越了一世紀前的一國之君。  在公餘時候,我們更會在網球場上一較高下。校長寓所附有網球場,他常常邀同事去打球,球技有一定的水準。  我對很多朋友和同事說過,高錕教授在科研上的成就和對人類的貢獻,絕對值得拿諾貝爾獎。雖然有人說,這項榮譽姍姍來遲,尤其是這位科學巨人的健康狀況出現下滑——他在二〇〇四開始患上了老人癡呆症,如今,對自己心愛的發明品都印象模糊……然而,榮譽終究到來了。對於一個大半生都致力於科學研究,以促進人類進步的科學家來說,那是何等榮耀和欣慰。劃時代的論文   高錕教授於一九五七年加入英國的國際電話電報公司(ITT),六十年代初進入其子公司標準電話與電報有限公司任工程師,並在公司旗下的標準電訊研究實驗所工作;時值公眾對改善通訊設施有強烈的需求,自小就愛玩各種發明的他全情投入研發新一代的電訊設備,並將實驗成果陸續寫成論文發表,其中在一九六六年七月發表於《英國電子工程師學會學報》上的《介電波導管的光波傳送》中,高錕教授提出用石英基玻璃纖維進行長距離信息傳遞;同時指出當玻璃纖維衰減率(Attenuation)下降到每公里二十分貝時,光纖通訊即可成功。論文發表的這一天,後來被定為光纖通訊的誕生日子。  跟其他獲得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一樣,高錕教授那突破性的科研成果給人類帶來莫大的裨益,但他比其他科學家優勝的是——他的預見性。他看到了當時人們想像不到的遠景。他那充滿想像力的頭腦不但作了如此大膽的設想,更提供了路線圖,描繪出明日世界的新貌。以那篇論文為例,他從意念、模型到材料的運用、生產的過程都有提及,十分詳盡、仔細。  於是,全球各大機構紛紛以此理論基礎進行研發,希望找到光纖通訊的奧秘。一九七〇年,即高錕教授的論文發表了四年之後,美國的康寧公司(Corning)成功研製了光纖。該公司也是愛迪生一百三十年前發明電燈泡的地方,我曾經參觀過該公司博物館,這個博物館在很多年前,已表揚了「年輕科學家」高錕教授對光纖的偉大貢獻。  就像晶體管的發明拉開了電子時代的序幕、 DNA(脫氧核糖核酸)的發現催生了數以億計的生物科技產業,光纖的發明及其後續發展,乃至最終給社會帶來的影響可以說是一個經典個案——一個社會對基礎科學的投資最終給社會和人類帶來巨大的回報,雖然有時回報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在互聯網時代的今天,很難想像沒有光纖的日子,然而,光纖所產生的巨大影響也許遠超於高錕教授當年的想像。這是科技所帶來的希望,也是諾貝爾獎所傳遞的信息。與香港淵源最深   值得一提的是,高錕教授不但是舉世聞名的「光纖之父」,也可以說是近在身邊的香港之子,因為他的高中教育是在香港完成的。他一九四九年隨家人移居香港後,入讀聖約瑟中學,中學會考的成績在全港頭十名之列;他早在一九七〇年就出任香港中文大學新成立的電子學系教授兼系主任,一九八七年再返港出任中大校長,歷時九年,可說是歷屆九位華裔諾貝爾獲獎者中跟香港淵源最深者。所以,他的成功和成就,香港人與有榮焉,感到極大的鼓舞。他的獲獎不但是華人之光,也是香港之光。  高錕教授在其自傳《潮平岸闊——高錕自述》裏提到她女兒明淇在美國入學的情況。女兒在香港讀書時數學成績只是C,美國的學校於是把她安插入成績普通的數學班,但不久便把她連升兩級,而女兒在中學畢業前,已把學校所能提供的數學課程讀完。她的老師驚歎說:「天啊,她的成績那麼出色也只是拿C,那些拿A的不知要厲害到什麼程度了?」我們有創新的氛圍嗎?   這次,高錕教授以發明光纖而獲得諾貝爾物理獎,他不但令香港人乃至中國人相信,備受尊崇的諾貝爾獎不再遙遠,科學發明就在日常生活中,只是人們需要一點想像力。高錕教授當然是一位充滿想像力的人,然而在香港,具有想像力的人又何止高錕一個?他們當中會否出現另一個高錕呢?甚至是一位更地道的港產高錕呢?這不是不可能的,但需要政府、大學、私人機構乃至中小學教育、整個社會的配合。  科學研究是需要長時間的持續努力,有時更是一位科學家畢生的追求,甚至幾代科學家的接力探索;而科學家的發明成果也需要商業機構去研製和推廣,投資是必須的,但只有投資是不足夠的,探索的精神和科研的風氣更重要。其實,早在一九九一年,高錕教授及其中大同事楊綱凱教授曾就香港未來的平衡發展寫過報告。該報告在結論中指出,在工資成本不斷上升、土地密集的大都市,香港工業的未來仰賴科技及其人才。這是高錕教授二十年前提出的遠見。  今天,信息科技已給人們帶來很多的機會,然而,科技行業需要一個專門市場去配合,但我們有這樣的市場嗎?我們有這樣的實驗環境和創新氛圍嗎?這是高錕教授獲獎所引起的回嚮,也是值得人們深思的問題。  (作者是香港科技大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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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闢一個新世界  二〇〇二年訪高錕(節錄) (潘耀明訪問;余 非整理)

  潘耀明(以下稱「潘」):高教授有「光纖之父」之稱,而不少人也為高教授沒有得到諾貝爾獎而叫屈,不知道高教授對此有何看法?  高錕(以下稱「高」):諾貝爾獎是以基礎性學科為分類基礎的,應用科學可能較難歸入該獎。能得諾貝爾獎固然很開心,得不到也不用太失望。事實上,我的科研成果曾得到不少獎項,已感到十分榮幸了。  潘:你是否認為諾貝爾獎需要在工程科學方面加一個獎項呢?  高:諾貝爾獎有它的評審方式,我不太清楚。而我在日本、美國所得的好幾個獎,其中一個由美國工程學會頒發的獎項,有人便說相當於諾貝爾獎的地位,算是其中一種說法吧!對我來說,得獎與否,的確不是最重要的考慮,最重要的還是自己有心去做研究,做自己有興趣而又喜歡的研究。  潘:另有一種說法是,諾貝爾獎多頒予學術上有貢獻的人,商業應用的科研成果很難獲獎,是這樣的嗎?  高:也不盡然,將掃描原則運用到醫學上的那位研究者也得了諾貝爾獎。因此,不見得凡是實用性的科學成就,便不在諾貝爾獎的評審範圍內。發明光纖通訊的經過   潘:可以請高教授再次回顧一下光纖研究方面的發展嗎?  高:非常樂意。我近年在撰寫傳記,正好重溫了一下有關過程。  可以說,開始時沒有人會想到我們可以用光來通訊,即用光將信息由A點傳送到B點。這當中有非常大的困難,因為不是將光由A點射到B點就可以,關鍵是要找出一種導體,以保持、保證光從A到B時不會受到任何阻礙。第一個大難題是:有沒有足夠透明的東西可以完成這項任務?假如導體不夠透明,經過一兩米後便什麼也看不見了。我的首要任務,便是找出這種傳送光用的導體,至少在經過一兩公里後,仍然能夠看見那道光。我在一九六〇年便提出了這個課題。當時,我身在英國,加入國際電話電報公司的總研究所工作。這家公司的行政總部在美國。一九六三年起,我開始做光纖方面的研究,直到一九六六年首次發表論文。光纖的製造當時在原理上是可行的,但有專家認為實際上不可行,尤其是從事生產玻璃及塑膠的人,都知道這在應用上有困難。而我則開始認真地想:可以如何改善物料的透明度?  回頭解釋一下為何要用光來做通訊這個問題吧!在我研究光纖通訊時,學術界的信息傳送研究以微波為主,而我覺得用微波通訊量要受限制,傳送量有限;如用光傳送,則可將傳送量增加一萬倍。我的光纖研究,除了上述的導體問題外,還遇上另一個困難——波長問題。雖說原則上光與電波都可以傳送,但我必須將光控制在規律化的「單一波長」。這方面的研究,開始時非常困難,因為有規則的光源並不存在。  總而言之,光纖通訊的研究開始時的確困難重重,但我認為若成功,研究的回報會相當大,因為它可以開闢一個全新的世界。就像印刷術的發明,令人人都有書可讀,光纖如能研究成功,日後傳送信息的費用會相當低,使整個世界無論什麼信息都可以廉價傳送。  當時,由於大家對光纖研究仍未有信心,我的另一道難題,是如何游說人家給我經費進行研究。一九六三至一九六六年的三年,主要是國際電話電報公司支持了我的研究。一九六六年,當我的有關光纖的第一篇論文發表在《電子及電機工程學報》時,很少人對此有反應。惟一例外的,是當時英國郵政部的一個總裁,他是論文的評審員之一,他看了之後,對論文內容十分感興趣,認為我的研究提出的設想很有可能實現。當時英國郵政部還管所有的電話網絡,那個總裁同時是電話部門轄下研究部門的主管。沒有光纖 沒有互聯網   潘:這位總裁可以說是高教授的伯樂了。  高:他看了我的論文後,就認為他的公司應該支援我部分研究經費,因此,我對光纖通訊方面的實驗及研究是在英國開始的,到一九七〇年時才離英返港。然而,即使在香港中文大學教書那幾年,一到暑假,我便回英國跟進自己的研究。到一九七四年,公司在美國的總部認為,是時候開始做更具體的發展工作了,便把我聘請到美國去。一九六六至一九八二年間,我基本上一直在做光纖通訊系統的研究工作。  潘:那麼,光纖是何時正式作商業用途的呢?  高:大概在一九八二年,光纖的第一個商業性系統在英美試用。但那時信息載量相當低,要到一九九二年才有更大規模的生產及應用,那時就是世界性的應用了。  潘:而世界也進入了互聯網的新紀元。  高:是的,要是沒有光纖,互聯網就變得不那麼可行。要是沒有光纖的發明,互聯網時代可能要延遲很多年才出現。  (全文見《明報月刊》二〇〇二年五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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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錕的笑容」  科學與教育的卓越貢獻 (金耀基)

  蒙娜麗莎的微笑教人涵泳不盡,而高錕教授的相知人也特別刻畫「高錕的笑容」。這般笑容這般做人的度量。帶着這副獨特的笑容,高氏為科學和高等教育做出卓越貢獻。在十二月諾獎頒獎典禮、斯德哥爾摩的大廳中,全世界都會欣賞到「高錕的笑容」。——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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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樁爭議事,段段師生緣 (盧愛玲)

  學生說校長,會有多少喜惡和記憶?高錕擔任中文大學校長九年,大學學制被迫「四改三」,出任港事顧問和開放日遭學生搶「咪」,都是當年大事。過去回不到,今日說從前,當年的中大學生,回想校長當年的言行處事,是位學者君子,建立彈性學分制,崇尚自由,抑或………。——盧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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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天大地好文字  第二屆華文旅遊文學研討會開幕禮 (本刊編輯部 整理)

  九月五日,第二屆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舉行開幕禮。世界華文媒體集團主席、本刊社長、丹斯里拿督張曉卿爵士,著名作家余秋雨教授,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宣傳文體部部長郝鐵川先生,研討會召集人、本刊總編輯、世界華文旅遊文學聯會會長、香港作家聯會會長潘耀明先生,香港中文大學聯合書院院長馮國培教授和廣州暨南大學副校長兼黨委書記蔣述卓教授分別致開幕辭,當中不乏精彩的見解,引人深思旅遊文學議題,本刊特別整理刊載,以饗讀者。——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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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詛咒化為葡萄園  評米勒的小說《心獸》 (傅正明)

  精彩摘錄:對於羅馬尼亞,既「入乎其中」又「出乎其外」的米勒,一方面,忘不了夢魘一樣的過去,但她習慣保持審美距離,以陌生人的視角來審視歷史。另一方面,在當下德國,米勒同樣找不到真正的家園。始終處在邊緣位置的這位作家,意想不到在二〇〇九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由於她「以詩的凝練和散文的直率,描繪了被放逐者無家可歸的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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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讀「高錕的笑容」 (卷首語-潘耀明)

  也許有一天地球會被一顆殞石撞毀,也許有一天太陽會冷卻,變成一個黑洞,一切復歸沉寂。有誰會知道人類曾經存在?但人類的精靈會存在於宇宙間,在下一次導成肉身時重現,我想,到時我們也許會再次相聚,細訴離情呢。①  當人類剛要邁入千禧年,本屆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高錕先生,發表了三篇科技論文。以上援引的文字是第三篇《納米科技的展望》的結尾,文字優美,有點像科幻小品,卻牽引着浩瀚無涯的想像空間,令人遐想聯翩、低徊不已!  有人說,科學家和哲學家都是天生悲觀的,因為他們能洞燭先機、預見未來,比常人更深徹了然人生過客真諦和人生結局的蒼涼況味。  高錕先生卻不然。他是豁達的,他認為,即使地球被毀滅、人類被傾覆,一切歸於始初,他憧憬存在於宇宙間的精靈,在下一次導成肉身的再現,並互訴別離的衷情。  在思考人類生死攸關的骨節眼上,高錕先生仍然灑脫如故,超脫如故,也許我們可由此解開他臉上永遠漾開的那一朵透亮笑靨的謎。  走筆至此,我驀然想起遠溯自四十四年前,一九六五年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理查德.菲利普.費曼(Richard Phillips Feynman)的一句話:「……在我心中,物理不是最重要的,愛才是!愛就像溪流,清涼、透亮……。」②  科學家費曼也有感性的一面。費曼吐露上述心底的話,是在他獲諾貝爾物理學獎時,他向去世的愛妻艾琳所表達的深沉懷念之情。他的妻子於一九四五年因肺結核逝世,他對她的愛超乎科學家的冷澈,某次當他經過一間百貨公司櫥窗,他發現櫥窗內掛着的一件衣服,恰是愛妻艾琳所喜歡穿的,他不禁當堂放聲大哭。  高錕的燦爛笑容,相信也源自他對人類的愛,對家人和對朋友的愛,這一縷縷纏綿的愛意,活像那一道無遠弗屆的光纖,串連起他的人生:包括事業、家庭、感情生活。  費曼曾參與美國原子彈的研製,因屬軍事秘密,他的妻子艾琳直到逝世前也被蒙在鼓裏。當原子彈被投在日本的廣島和長崎後,費曼陷入無邊的痛苦,他開始聽從艾琳生前的諄諄叮嚀,拼命學習,欣賞音樂、繪畫和閱讀文學作品。費曼只有從文藝裏頭才尋找到心靈的寄託和救贖。  反觀高錕,他對傳統中國文化,對東西文化均有涉獵。他幼年讀四書五經,九歲讀《莎士比亞的傳說》。高錕七年前接受筆者訪問時透露,他受傳統中國文化的顧慮周全、容忍寬容、待人寬厚的精神所影響,也汲取了西方人獨立的思考方式。  因了中西文化的薰陶,高錕的感情世界也像費曼一樣,是「清涼、透亮的溪流」,他在他的自傳裏,抒寫了他與太太相濡以沫的扶持、相親相愛地過活。他的太太自幼受到母親的苛責和冷遇,因長期勞累患上背痛,太太所有這些的創傷,都在高錕無微不至的關愛中得以撫平。相反地,高錕每天公務的忙碌,摸黑回家,太太及孩子們會在高錕回家的街道,守候高錕車子的出現,令人感動。高錕在自傳寫了以下一段溫馨而動人的場面——  我們可說是合作無間的一對夫妻檔,在公事上,也在家事上。每當我要工作到晚上,美芸就會帶着本已睡意沉沉的孩子們到街上散步。英國的夏天,太陽下得很晚,到夜裏九點才緩緩天黑。由實驗所開車回家只需十五分鐘左右,美芸哄孩子,要他們猜下一輛經過的車可就是父親;又或者,看誰最快見到父親的車子。有時果然給他們看到我在馬路的盡頭出現,但更多時候,我回到家裏時孩子們早已睡去。③  高錕以人間愛看待親友、看待他周遭的人與事,還有他那一顆永遠感恩的心。他寫道:「你本是塵土,也將歸於塵土。由塵土結合而成人類,卻帶來令人驚歎的文明,我們能生而為人,應該覺得慶幸。」④  我想,高錕的笑容為什麼澄澈如溪流、銀亮如秋陽,因為他追求的是一種心靈美,那是為愛、感恩和學養所積澱的文化情懷,屬於文學和藝術層次。注:①③④高錕:《潮平岸閣——高錕自述》,三聯書店,二〇〇五年七月②新浪網李淺予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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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鐵路重構中國經濟格局 (曹景行)

  日前回到香港,見到報上對要不要建造高速鐵路吵得不可開交。看完正反雙方的理由,只想補上一句:香港不把自己連接上中國未來的高鐵網的話,等於將自己邊緣化。  世界金融危機以及中國過去一年的表現,顯著提升了中國的國際地位,進一步縮小了中美關係的強弱差距;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強國的趨勢已不可改變,而且正在加快。從中國國內來說,二〇一二年的中共十八大至關重要,但不可能改變十六、十七大以來的基本發展軌迹,可說大勢已定。  在這樣的內外大前提之下,還有兩件事情正在深刻地改變着中國,將釋放出龐大的新生產力。一是過去一年中國各地加快推進城鄉一體化,加快農村土地承包權同宅基地使用權的流轉。正如筆者早先介紹過的那樣,在中國許多地方,二〇〇九年是千百年來的小農經濟正式走入歷史之年。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高速鐵路網的建設全面鋪開,未來五到十年將全面重構中國的經濟版圖,也必然帶動整個亞太地區經濟結構的重組。公交化促進大城市交融   去年北京奧運前夕,北京連接天津的城際高鐵通車運行,把兩地交通時間從先前的一兩個小時縮短到二十七分鐘。一年多來,京津之間的「同城效應」漸漸浮現,尤其在今年國慶長假期間,每天七十四對列車載客六萬多人次。京津高鐵的另一作用,是向世界顯示中國高鐵技術已經不亞於歐洲、日本,甚至超越他們成為世界最快的高鐵,已引起不少國家的注意。  但北京到天津的距離畢竟比較短,中國高鐵下一個示範,應該是今年底就將開通的廣州—武漢線、明年十月前通車的上海至杭州線,以及二〇一一年底將開通的北京至上海線。上海至杭州距離一百六十公里,目前最快的鐵路動車組也要七十八分鐘,未來的高鐵則把時間縮短至三十八分鐘。真正體現「滬杭同城」含義的不只是速度加快,而在於未來高鐵的「公交化」運行。按計劃,兩地高鐵開通之初,每天就會有二百一十對列車對開,日後還將增加到二百三十五對,班次密度就同香港的港鐵差不多了。  於是,對上海來說,「天堂」杭州將會比上海郊區的許多地方更近,來往更加方便;同樣,杭州人隨時也就可以到「大上海」兜上一圈。至於這條高鐵經過並且設站的地方,必然成為長江三角洲未來的明星城鎮。以浙江省嘉興市為例,那裏雖然富庶,但以往對上海、杭州來說仍然有一定距離,除了一九二一年中共成立之地南湖,其他就不會得到特別的關注。明年十月之後,作為滬杭高鐵中點站的嘉興,到上海、杭州都只要十八分鐘,到達上海就可以直接進入虹橋國際機場。如此便捷的交通,必將使嘉興等地融入上海。如果今後上海與杭州及整個杭嘉湖地區形同一體,嘉興更成為它的中心。加快建設全國高鐵網   滬杭高鐵當前正在加緊施工,它也為中國的高鐵建設確立了新的更高標準。筆者月前到嘉興採訪,承包那一段施工的「鐵十局」負責人說,他們今年年初剛剛完成溫州到福建的鐵路建造,馬上就轉到滬杭高鐵線上。二月動工,靠着新技術的運用,十八個月就能夠完成過去需要四年時間的工程。筆者在工地現場所見,未來的高鐵並非鋪在地上,而是全部走高架橋——兩站之間就用一橋相連;全封閉運行,與地面其他交通線路互不干擾。  當然,最受關注線路的應屬京滬高鐵,沿途各站施工進展迅速。最新消息是,專門為高鐵建造的南京新長江大橋已經合龍,其設計就具有多項世界之最。今後,這座大橋上還將鋪設上海通往武漢、重慶的高速鐵路等其他軌線。另外,五百米長的中國最長單根鋼軌也運抵南京,鋪軌時再把它們焊接成無縫軌道。這條鐵路將把北京到上海的時間壓縮到五小時,其中南京到上海只要四十分鐘,從而把江蘇南部鐵路所經各地也同上海連接成為整體。屆時,加上滬杭高鐵、南京—杭州城際高鐵等,長江三角洲的一體化發展不再是空言,還將有力拉動江蘇北部及沿海貧困地區的開發。  實際上,正當北京到上海的高鐵加緊施工之時,一個遍布中國各地的高鐵網的建設方案已經制訂出來。而過去一年中國為對付世界金融危機,大幅度增加財政投入於各地的基礎設施,大大加快了全國高鐵網的建設。這就像一九九七亞洲金融風暴時,朱鎔基決定打造全國高速公路網一樣,只是這次高速公路讓位於高速鐵路,同樣也是縱橫交錯。  北京和上海將成為放射形的兩大高鐵樞紐。上海這兩年重點規劃的大虹橋交通樞紐,就是把多條高鐵同擴建後的虹橋國際機場,以及市內的地鐵、磁懸浮列車連接為一體,進而再以虹橋為中心建設「大虹橋新區」,與黃浦江對岸的浦東新區相呼應。屆時,上海在全中國的經濟、金融中心地位,在亞太地區的國際大都會地位,應該就無可置疑了。高鐵沿線帶動巨大商機   同樣,中國的一些地方中心城市,如南京、鄭州、武漢、西安、重慶、昆明等,都會有多條高速鐵路經過,把它們同北京、上海的距離大為拉近,彼此之間也漸同比鄰。等到全國高鐵網完工開通,北京、上海到全國大部分地方都不超過八個小時,相鄰的中心城市間(如廣州同武漢)只要兩三個小時,全國將形成一個真正的「大中華」。  高鐵所到之地,就會有巨大商機,這兩年,中國許多地方都展開了激烈的高鐵爭奪戰。例如,從鄭州到重慶的高鐵線路到底如何規劃,沿途十多個城市為此使盡各種手法,力求過境。光是過境還不行,必須設站。如上海到昆明的高鐵經過湖南南部,相鄰的郴州和邵陽兩市就為高鐵站落在誰家,民間官方、網上網下全面「開戰」,最近得知邵陽勝出。  對中國未來經濟發展來說,高鐵連同浙江到福建再到汕頭、深圳的新鐵路線,還有東部沿海已經完成的高速公路系統,將把東部沿海發達地區連為整體。加上近年來台海局勢緩和,海峽兩岸經貿重新布局,福建的「海西經濟區」已成氣候,一個以上海和長江三角洲地區為中心,福建、兩廣、海南為南翼,蘇北、山東和環渤海經濟區為北翼的大中華新經濟區域正在形成。這個人類歷史上人口最多、規模最大、經濟實力最強的經濟區域一旦成熟,必然對整個亞太地區產生難以抗拒的影響力和吸引力。香港究竟應不應該加入其中,答案十分明確。  (作者是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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