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眠作品新「出土」  柳和清藏林氏畫作之我見(節錄) (陳 龍)

  大約兩年前(二〇〇六年)的一天,突然接到柳和清先生的電話,邀我去看他珍藏的林風眠的畫。此時柳先生大概剛結束在香港的事務又回到上海定居了。事情的起因可能要從我的父親說起,我父親陳盛鐸在一九二九年到一九三〇年代初曾在林風眠先生所創辦的國立杭州藝術專科學校當過法籍教授克羅多的助教,與林風眠先生有很深交情。一九五〇年代初林風眠先生來上海定居時,在上海同濟大學任教的父親與林先生有了更多接觸。林先生在上海的朋友並不多,當時過從甚密的還有一位年紀尚輕、卻在電影界已很有名氣的柳和清先生。五六十年代就常聽父親說起柳先生的情況,他們也有交往。所以對柳先生我有些印象,但沒有想到的是時隔三四十年他會和我聯繫上。廿一世紀大發現﹕開啟林風眠密室   在柳和清先生家裏,當那麼多的林風眠畫作及部分與其相關的資料呈現在我的眼前時,讓我既驚愕萬分又激動不已。由於這批作品共計一百餘件,涵蓋了林先生從三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各個時期的創作,顯得尤為珍貴。更為難得的是這批作品絕大部分是柳先生直接得之於林風眠先生的,其中有相當部分還是在文革初期這個特殊時間點,轉手到柳先生處的,並且林風眠先生對其中一部分作品有過說明,有部分作品還署有明確的創作年份,十分難得。這批作品大多是從未發表或展出過的。所以在驚愕和激動之餘,我甚至覺得,這是二十一世紀不大可能再有的林風眠作品的一次大發現,如同又開啓了林風眠密室的大門,對後人更深入研究林風眠有極其重要的價值。  在柳和清先生處,我見到了林風眠早年收藏的一本《墨西哥古代藝術》畫冊,扉頁上留有「風眠 一九二十五巴黎」的簽名和一個十分奇特的圓形藏書章,這是我們現在所能見到的林風眠最早的簽名,流暢有力,可以看出是一位風華正茂 、胸懷壯志、 意氣風發,充滿豪情和理想的二十五歲青年藝術家的筆迹。實際上,當年年底林風眠就結束了他六年的留學生涯,踏上了回國的道路,並且緊接着就在北京就任國立藝術專門學校校長,爾後於一九二八年又在杭州創辦了國立藝術專科學校,為首任校長。學校開創伊始,林風眠先生就提出辦學宗旨:「介紹西洋藝術,整理中國藝術,調和中西藝術,創造時代藝術。」這也是其一生為之奮鬥的目標。一生顛沛流離   綜觀林風眠帶有濃厚傳奇色彩卻又命運多舛的一生,其實他從小與一般的中國人一樣,由於耳濡目染,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烙印是深入其無意識層面的﹕祖父與父親從事的中國民間工藝,從小受過私塾教育,學過古詩文,習過書法等等,一直到中學畢業。可以說在清末民初歷史大動盪的時代,他受過在當時還算比較完整的中國式教育。  在歐洲學成的林風眠懷揣着創造中國現代藝術的遠大志向,心情激盪,尋找機會回國以求發展。此時恰好有蔡元培先生這位伯樂慧眼識天才,邀他回來開拓中國藝術教育,這對一位年僅二十六歲的、充滿理想和抱負的青年來說是多麼難得的機遇?從此開始了他作為中國現代藝術運動的領袖和旗手的生涯;然而時局與性格注定了林風眠一生生活顛沛流離,命運起伏跌宕,人生孤獨寂寞。兩次離開校長和教授的位置,解放後更是退居上海小樓一隅。這是悲劇,也是幸運,遠離了紛繁複雜的人際關係,以至後來遠離當時極左的教學體制和藝術體制,成了游離於體制外的獨行者,可以少受約束,關起門來繼續自己藝術理想的探索和追求。  林風眠的作品大多沒有署創作年份,多本林風眠畫冊上的斷代主要靠估計,相當混亂。柳和清藏林風眠作品有若干幅有明確創作年代,這無疑對研究林風眠的風格演變過程有參照意義。  三十年代林風眠的作品風格比較簡約,用筆潑辣,顏色不多,常用一些平行的直線或曲線構建畫面的動感和節奏。其中能看出他早年受到《芥子園畫譜》的影響,也能明顯看到齊白石繪畫風格對他的影響。林先生是最早邀請當時還不是非常有名,而且被保守勢力排斥的齊白石到北京國立美術專門學校上課的校長,他與齊的交情非同一般。齊白石為他刻了好幾枚印章,我們在林風眠畫上常見的印章大多是齊白石所刻。三十年代後期到抗戰勝利,他多半生活在大後方的重慶,這期間的作品有相當部分是表現長江嘉陵江景物,也有部分表現抗戰遷校期間沿途所見所聞。此時的作品已經逐步形成林風眠的獨特風格:簡練的造型,強烈的筆觸,飽滿的構圖,深沉的意境,謳歌祖國大好河山,反映底層百姓的艱辛生活,體現了在國家危亡之際,一位正直藝術家的感受。夢見母親和夫人作畫   圖九(編按:見本刊)是一幅非常特別的作品。據林先生向柳和清先生介紹,這是表現夢中對母親及第一位夫人的回憶。畫家用連續的細線隱約描繪了似在蓮花叢中好幾個女子的頭像,從模糊逐步過渡到清晰,又回歸到模糊,不斷轉換,如同夢幻一般。林先生是一位內心情感非常豐富的人,對母親懷有深厚的感情。儘管性格非常內向,但他同朋友們還是多次談到對母親的懷念。林母有少數民族的血統,也許是位非常美麗的女人,儘管林風眠在童年時代就已失去了母親,但顯然母親的形象(或理想中的形象)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裏。這幅作品從風格及簽名看,應該是作於三十年代後期。畫面上女子頭像的雙眼皮清晰可見,在此之前林風眠畫的女人形象並非如此,而在此以後有相當長的時間林畫的女人形象多脫胎於此。他的母親和第一位夫人都是悲劇人物,她們在林風眠的感情世界裏縈繞他的一生。另一幅一九三九年作於上海的吹笛少女,風格與此相似,在大筆寫出的芭蕉蔭下,一位長髮少女吹着笛子,似乎傳出哀怨之聲。這個時期林風眠作品的用筆都是極其簡約的,聊聊幾筆,生動活潑。  抗戰勝利後,杭州藝專學校復課,直到全國解放,這段時間也許生活較之抗戰期間安定,創作條件也有所改善。從這階段的作品看,林風眠的風格已經趨於成熟,開始大量用色,並使用有覆蓋性的重色,畫面顯得厚重,無論人物風景或靜物花卉,更追求畫面空間的平面分割和色彩的構成。  在柳和清收藏中有一件這個時期署年為一九四九年的很特別的帶抽象意味的作品,也許標誌着林風眠在這個時期的某種探索。從這幅作品中我們可以想像,林風眠日後的藝術風格有可能走向抽象。顯然這條路由於後來全國解放新中國誕生而中斷,但這件作品卻帶有某種標誌性質,也是很值得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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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從方正識林翁 (羅 孚)

  羅孚先生一九八二至九三年,頂着「間諜」罪名,被「困」北京期間,以及八九年十月其大兒子羅海星為幫助民運人士,被當局逮捕後,已定居香港的林風眠先生十分關心,常去探望羅家。林先生五四時有畫作《夢》,描繪不義軍閥槍殺學生的情形,八九年「六四」又作《噩夢》,羅孚先生謂之「入畫蒼生苦似鴻」。——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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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博士的遭遇 (胡 化)

  當今中國,博士學位已經泡沫化。各大學競相設置博士點,攻讀過程接近零淘汰,總量一年超過六萬名,躍居世界第一。尤其是一些黨政高官,在職攻讀博士學位,入學不須考試,論文有人代筆,做官一天不誤,堂而皇之戴上了博士帽。博士已經由一個讓人尊敬的稱謂,變成令人生疑的角色。  然而,二十年前的情況不是這樣的。當時的中國大陸對學術機構設立博士點的要求極嚴,招生人數也很少,偌大中國,每年不過千人而已。沒有真才實學,休想成為博士。當時的博士,大多都成了學界翹楚。但在二〇〇九年底,卻有兩位當年的博士遭遇噩運。學術訪問當曠工   一位是今年五十四歲的張博樹,他於一九九一年在中國社會科學院獲哲學博士學位。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社科院哲學研究所卻以「擅自出境,連續曠工一個多月,累計曠工約兩個月」為由,令他調離,自行擇業,將他掃地出門。所謂「曠工」,實際上是張博樹接受日本慶應大學和美國羅傑.威廉斯大學邀請,分別赴日本、美國作短期學術訪問。  另一位是和張博樹同齡的劉曉波。他於一九八八年在北京師範大學獲文學博士學位。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將他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此前,因為起草《零八憲章》,劉曉波已經被關押一年多,先是監視居住,半年後轉為逮捕,引起了國內外輿論大譁。二〇〇九年聖誕節這一天,當局對劉曉波出此重手。停留在中世紀的政治文明  劉、張兩位博士,不光在各自的文學和哲學專業頗有造詣,自成一家,而且先天下之憂而憂,以公民身份參與公共事務,撰寫了大量文章思考國家命運,關懷社會進步,批判專制主義,旨在推進民主憲政。張博樹的文章,行文簡潔,邏輯嚴密,顯示了雄辯的理性力量。劉曉波的文章,議論風聲,兼具深刻的思想和飛揚的文采。本來,他們是中國古代士大夫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的優秀傳統的繼承者,是世界現代知識分子獨立精神和批判精神的發揚者。但是當政者卻把這樣的博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如果公開討論,百家爭鳴,各講各的道理,官方及御用文人既不是劉曉波的對手,也不是張博樹的對手。筆桿子不行,就靠槍桿子噤聲。於是動用強權,砸掉張博樹的飯碗,讓劉曉波到監牢裏吃飯。無知懲罰有知,強權壓制公理。黃鐘毀棄,瓦釜雷鳴。人類已經進入了二十一世紀,但這裏的政治文明卻滯留在中世紀!  在當局心目中,不論處罰張博樹,還是審判劉曉波,都是維穩棋局的大事。但他們辦完這些大事,卻不事聲張,既不登報,也不上廣播電視,甚至不准網路議論。有關劉曉波的資訊,盡可能刪除和遮罩。這又表明了他們的不自信。中國官方當然無法禁止香港、台灣和國際社會對劉曉波的關注。但他們要在自己統治的範圍內表現得若無其事,讓普通老百姓無從得知。因為中國的公眾已經不像毛時代那樣愚昧,人們已經明白什麼是憲法規定的言論自由,什麼是文字獄。如果資訊公開,反而對他們標榜的「依法治國」、「和諧社會」,形成莫大的諷刺。這也算是「盛世中國」的一道奇特風景。  (作者是內地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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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節感事﹕五絕試筆(八首)

  年節間驚聞劉曉波獲重判,且刻意選在聖誕日出手,令人震憤難已。我與劉曉波本素無來往,卻也是《零八憲章》的海外簽名者之一。昨夜輾轉難眠,句子攪人曉夢,晨起續完附上的八首五絕。值此嚴寒蕭瑟之時,我知道域內士人只能噤聲。我雖非「政治人」,卻想為史家留一點「詩史之迹」。寫完第一念,就是想給《明月》刊發,也是希望在《明月》上留下一點讀書人的聲響吧。——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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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年寄言  訪《炎黃春秋》雜誌社社長杜導正 (辛 草)

  當知悉《趙紫陽還說過甚麼?——杜導正日記》即將出版時,記者旋即專程到北京《炎黃春秋》雜誌社總部,與社長杜導正做一個深入專訪。時為新曆年甫過,農曆年將至,杜導正借本刊一角發表虎年寄言,為黨為國家建言,字字鏗鏘,但如他所說「忠言逆耳」、「苦口良藥」。他亦披露如何抱病整理日記,以及把《趙紫陽還說過甚麼?》中,有關《改革歷程》所沒有的重要觀點歸納,作為《趙》書的導讀,特地交本刊發表。——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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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困境、方向、改革、國防戰略與兩岸政策  與馬英九總統對談 (楊力宇)

  作者最近在台灣與馬英九總統坦誠對談,內容廣泛,包括台灣的困境、方向、改革、國防戰略、兩岸政策與兩岸關係。雙方雖有分歧,甚至針鋒相對,但在重大問題上頗多共識。馬英九尊重異見與批評,頗有民主風範,並坦承今日台灣的困境,故一方面積極促成「雙英會」,以緩和台灣內部的矛盾;另一方面堅持改革、維護台灣現狀、台海和平、台灣安全,抗拒兩岸統一,重視台灣主流民意。——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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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在風裏睡覺了 (卷首語-潘耀明)

  美像人間一個最深情的淑女,當來人無論懷了何種悲哀的情緒時,她第一會使人得到他所願得的那種溫情和安慰,而且毫不費力。①  ——林風眠  去歲末,年屆耋期、早年上海灘電影大班柳和清先生倏地登門找我,吐露了一起藝壇秘密檔案。他說,他手上收藏有一百餘幀林風眠從未發表過的文革前作品。  乍聞之下,令人大感困惑。過去有不少報道提到,在文革期間,林風眠為了避免延禍家人,曾把他大部分的作品——被視為「黑畫」的「罪證」銷毀。  據柳和清透露,林風眠文革前的不少作品都是由他一力收藏保管下來的,絲毫未損。柳和清與林風眠當年在上海過從邇密。文革開始,這位曾婉拒周恩來建議入黨、與周恩來有過交往的藝術大師,根據過去的政治運動經驗,已嗅到政治氣氛的不對頭。他知道自己難逃一劫,況且他還珍藏着自己的一批「黑畫」(包括他早年繪的一批女裸體畫),正感惶恐不安之時,眼看林先生生活的拮据及遭際,柳和清以摰友的身份,表示願意把林先生這批「黑畫」購下,並代為保存。這一建議正合林先生之意。一來解決了生活問題;最大的安慰,莫如這些伴他大半生的心血結晶終有個棲身之所,其過程頗有點「託孤」的況味。所以,兩人一拍即合,達至成交。  文革期間,林風眠身陷囹圄,柳和清也自身難保,還幸他有一個忠心耿耿的保姆——工農兵出身,兒子當兵,受了柳和清重託,攜了這批「黑畫」,避走原籍農村躲起來。因了這個「義僕」的幫忙,從而使林先生這些珍品可以流傳於世。  近半世紀過去了,柳和清覺得是時候把林先生這批佚作借本刊公諸於世。這也是本刊讀者和後人的福氣。  吳冠中先生在林先生逝世時,曾撰文指出:「徹悟東西方藝術之精髓、終生從事稼接而創造了獨特品種的林風眠,是花匠、是果神、是宗師。……如果讓他領路陽關道,中國的繪畫當少走多少彎路和迷途,但人間總不那麼幸運,因確實存在另一隻潘朵拉的匣子,那裏不斷飛出:吹牛、拍馬、妒忌、爭權、奪利。」②  林風眠是一位中國畫壇閃爍的巨星,桃李滿天下。林先生曾強調中國畫應走創新之路。我印象最深是林風眠筆下的白鷺與疾風勁草,嫵媚的仕女和層次豐富的秋色。很少看到林風眠畫的外國風物,林風眠筆下盡是中國山水和中國人。但是,為什麼看他的畫作時,便直截感到與巴黎的秋色聯繫在一起呢?大抵這不是全無緣故的。外國畫評家對他有這樣的評價:「……他開創了中國的新繪畫,以富有表達力的毛筆,將中國傳統繪畫和書法的基礎,與西方的形式、色彩和構圖的意識結合起來,這種既自由又自然的結合,是林風眠的獨到之處。」③林風眠在巴黎學習了四年,巴黎的色彩無疑會在他的構圖意識中。林風眠雖然自稱喜寫西湖山水,飽看西湖景色和沙鳥低飛過蘆葦蕩,從而領略到杜工部「渚清沙白鳥飛回」的境界。但他又表示他不是如實的寫自然的景物,而是通過想像去概括自然的景象的。④這「想像」中,是否注入巴黎的瀟灑和浪漫?  就個人的感覺,林風眠的畫,與中國畫很不一樣的地方,是畫面上漫漶的那一份瀟灑與浪漫。同樣是秋色,林風眠的秋色不是中國傳統的典雅,而是現代的、浪漫而豐富的景觀。同樣的中國仕女,林風眠不純追求莊重的古典美,而是在婀娜中賦予現代感——古典與現代感覺的相糅合。林風眠筆下的仕女,多是苗條而高䠷的,但他的幾幅人體畫,大都是身材豐滿而渾圓的,即使她們仍然是古典的橢圓形的瓜子臉。也許這也正是林風眠的浪漫。這種既自由又自然的結合,正是「林風眠的獨到之處」。這使我想起「西體中用」。  歲月不居,林先生已走了十個年頭了。二十年前,林先生走得像他的畫風——很瀟灑。林風眠原名鳳鳴,後改名為風眠,吳冠中寫道:「他說:不在風裏睡覺了。」⑤  去年是林風眠誕生一百一十周年。他的精神是不死的,一直活在他的作品裏;他的人格、畫格也一直活在我們心間!  今年是虎年,恭賀讀者、作者的事業身體均虎虎生氣,如意吉祥!  注:  ①林風眠:《致全國藝術界書》,一九二七年  ②⑤吳冠中:《請識別潘朵拉的匣子——悼一代宗師林風眠老師》,本刊一九九一年九月號  ③馮葉譯:《林風眠畫評》  ④林風眠:《畫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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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長的肚皮 (張宗永)

  十月份的《明報月刊》有一輯高錕特寫,提及他任中文大學校長時的幾椿舊事,並且請來一些曾經與他共事的人談對高錕的印象。更有意思的是,當中包括當年反建制派的學生。當年高錕因為出任港事顧問,遭反對派學生在中大開放日上台搶「咪」,事件弄得大家都很尷尬。事後,校長對學生採取包容態度不予追究,在當時甚至引來一些學校管理層的反對,但高校長仍是堅持下去。   錦上添花是後話,今天仍然有人認為高錕是弱勢校長(扯遠一點,在今天商業社會,大學校長的主要職責可能是為大學籌款)。  (節錄自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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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題 (張菊)

  讀罷《明報月刊》二〇〇九年十二月號潘耀明先生《吳晗的啟示》及吳晗逝世四十周年祭等文章有感而記之:  打人的人,逝去了;  被打的人,逝去了;  叫人打人的人,也逝去了;  被打不死的人,也都逝去了。  然而,  見人打人及見人被打的人,  活着。  這就是歷史,  真實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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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鳴崗--人生小語

別想去改變別人,這是比登天還難的事。只有稍稍改變自己是最有可能的。用實際行動去證明自己,努力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是最好的一種回應,永遠勝過千言萬語的空談。盡量少爭論,言談常常是一種浪費,不如退而織網。毛筆、鋼筆同樣需要量化、深化的功夫。文字、色彩常常也會把人弄得暈頭轉向,也會一派囈語、滿紙謊言,更何況是口頭的言談笑語?我佩服「出口成章」、「七步成詩」的才子,但我更喜歡「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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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憲法維護私有產權 (曹景行)

  前幾年,筆者在鳳凰衛視主持《口述歷史》節目,有一次採訪了顧昂然先生。老人早年曾任北京市長彭真的秘書,文革後彭真復出主掌全國人大常委會,調他進人大工作,參加憲法修訂,以適應中國改革開放的新局面。一九八二年,新版憲法通過,沿用至今,其間又有數次重大修改。    採訪中,顧老詳細回顧了當年修憲過程中的許多重要環節。不料,那一期節目的收視率,卻跌到了《口述歷史》兩年當中的最低點。誠然,顧老先生不像毛澤東、周恩來那麼人所共知,但事關憲法,而且是現行憲法,觀眾的冷漠還是令人吃驚。或許,這正反映許多人並不把憲法當一回事。  不過,在過去一年中,我們還是看到越來越多中國民眾開始用憲法和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抗衡官商權力的侵犯。全國各地不斷出現維權行動,有的甚至釀成激烈衝突,其實質都是要不要按照憲法原則辦事。年尾時分,北京的中國人民大學憲政與行政法治研究中心評選出「二〇〇九年十大憲法事件」,這應該是所有年終盤點中最有份量、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拆遷條例》違憲審查遭拒  十大憲法事件當中,除了珠海橫琴島澳門大學新校區劃歸澳門特區管理外,其他九項全都涉及公民權利和私有產權。一九九九年的憲法修正案,把八二憲法中有關私有經濟的條款作了重大修改,從原來的「公有制經濟的補充」提升到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公有經濟同樣受到憲法保護。二〇〇四年的修憲更明確規定「公民合法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但在現實生活當中,尤其在各地城市建設的強制拆遷當中,不斷發生侵犯私產的嚴重違法行為。  二〇〇九年中國電視新聞中,最觸目驚心的畫面要數四川成都女企業家唐福珍不惜自焚身亡,以阻擋城管執法大隊強制拆除她的違章建築。尤其是從她身體上騰空而起的那股濃烟,通過中央電視台的新聞頻道傳遍全國以至國外媒體,帶來無法言喻的震撼。  各地政府強拆民居的依據,是國務院二〇〇一年頒布的《城市房屋拆遷管理條例》。早在二〇〇三年,就有人提出要對這個條例作違憲審查,未果。這次唐福珍自焚後,北京大學的五位法學專家再次向全國人大提請對條例作違憲審查。因為《拆遷條例》不僅同二〇〇四年修憲確定的保護私產原則相違背,而且也抵觸了二〇〇七年通過的《物權法》。  在《拆遷條例》的實施當中,不少地方政府在「公共利益」的名義下推倒大片民居,不斷觸發民眾的抗爭,以至付出人命和血的代價。有讀者在《三聯生活周刊》上指出:「在土地經營巨額紅利誘惑下,無視土地使用者權益之事頻頻上演,剝奪在公益的掩護下變得名正言順。拆遷方以暴力最終解決問題,被拆者以暴制暴才能發出聲音,在權力的邏輯下,利益受損一方往往還成為抗法者,而暴力或者強力拆遷方卻是依法行事,這樣的荒誕不能再上演了。」  明明憲法已經修改,明明《物權法》已經通過,但《拆遷條例》卻還被當做有效工具到處施行。這不僅因為既得利益集團為牟取更大利益無視憲法,還因為中國現行憲法體制對違憲審查沒有明確規定。這次北京大學五位學者提出對《拆遷條例》作違憲審查,就受到地方政府的強力反對。如果最終的修改,仍不能把「公共利益」的最終解釋權,以及拆除私人產業的最終決定權,由地方政府手中轉到法院,那麼,依法保護公民私有財產便仍然只停留在憲法條文的紙面上。私人礦主被迫交出採礦權  「二〇〇九年十大憲法事件」中的「山西煤礦整合事件」,同樣涉及對私有產權的侵犯。過去幾年山西各地煤礦不斷發生重大安全事故,動輒造成百多條人命的損失。去年,山西省提出「不要帶血的GDP」,着手全面整合煤炭產業,由國有大煤礦兼併重組兩千多個中小煤礦。在這過程中,數以百計的私人礦主被迫交出了採礦權,卻沒有得到他們所要求的補償,有的甚至血本無歸,他們中有許多是來自浙江省溫州等地的「煤老闆」。  新年伊始,浙江省的浙商資本投資促進會發出《致全球浙商公開信》,罕見地把山西省與迪拜一起列入「二〇一〇浙商投資預警區域」。這是過去一年浙江「煤老闆」徒勞無功抗爭的延續。公開信表示:「對於山西煤改的方向,我們毫不質疑,但對於山西煤改所採取的政策和措施,我們深表擔憂。」公開信認為,這次山西煤改,由政府指定交易對象、交易價格、交易時間、交易方式,剝奪了企業的正常經營決策權,視原定契約以及核准為廢紙,置投資者的合法權益於不顧,明顯違背國家現行法律。  山西剝奪浙江煤老闆的理由,一是採礦權屬於國家,本來就不可以買賣,二是私人礦主為了高額利潤而濫採,破壞資源和環境,還造成大量安全事故和人命損失。但問題是,當年正是山西政府大張旗鼓,到浙江來招商,放手轉讓採礦權。此後出現的種種弊病,當地政府更難辭管理不當之咎。還必須指出,在山西經營的煤老闆並非獨吞全部利益,而是把其中相當一部分,用來「孝敬」當地權力部門和大小官員。關閉石料廠不作任何補償  現在山西整合煤礦或許符合產業發展的需要,但如果為此破壞憲法保護私產的原則,那就是倒退,也是對市場經濟的破壞。值得注意的是,山西的做法已經得到發改委的肯定,打算在全國推行這樣的資源整合。倘若如此,後果難料,但河南省新密市已有先例,實在叫人無法安心。  去年六月,當地政府為保護環境與資源,把所有合法經營的石料加工廠共三百多家全部關閉,而且不給任何補償。《中國經營報》記者感歎說:「若非親眼所見,記者終歸不相信新密市三百一十四家石料廠的現狀如此淒慘。」難道,不久將來,中國其他地方也會出現如此淒慘的場面?  對中國未來而言,二〇一〇年也許會是至關重要的一年;剛剛得到憲法認可的公民私有產權,今年將進一步經受生死存亡的考驗。實際上,中國的改革改到今天,其實際含義已越來越模糊不清。而社會的現實衝突和進步,更多表現為公民的維權行動,就像二〇〇九年發生的雲南「躲貓貓」事件、湖北鄧玉嬌殺人事件、上海出租車「釣魚執法」事件、廣州番禺垃圾焚燒廠事件……  不久前,山東某地一位縣太爺警告抵制拆遷的老百姓「不要以卵擊石」,由此網上出現了「卵民」的新詞。這叫人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去年在獲得耶路撒冷文學獎時的演講:「若要在高聳的堅牆與以卵擊石的雞蛋之間作選擇,我永遠會選擇站在雞蛋那一邊。」而現在中國的問題是,誰站在雞蛋那一邊?憲法站在哪一邊?  (作者是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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