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連教育都開始腐爛 (曹景行)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社會,如果連教育都開始腐爛,那還有救嗎?十一月初筆者在北京師範大學的一次「開講」,就是要對在座的師生提出這個問題,希望大家共同思考,共同來改變中國教育可怕的現狀。條子、票子缺一不可  其間,現場學生紛紛站起來發表看法。一位來自河南省的本科學生說:「我想替我們省今年八十五萬高考考生說兩句。我每天三點鐘起來,然後晚上十二點睡覺,看本課外書都覺得心慌,看資料書就覺得安穩。高考完了會像躲瘟神一樣把高考躲得遠遠的,為什麼我們河南考生被逼成這樣?」  一位來自河北保定的女研究生說:「我來上學就把孩子帶來了,我們找了很多幼兒園,這個幼兒園要收三萬塊錢的贊助費,我對這個幼兒園還要感恩戴德。現在不怕你沒錢,就怕你根本找不到收錢的人。我自己來北師大也是費了很大的勁,也是花了很多錢,找了很多人。」  他們揭示的正是當前中國教育的兩個最重要的側面。可以說,考試高壓下的苦讀加上越來越公開的金錢權力交易,已經成為今天中國學生進入各級名牌學校的通行證。其中最關鍵也是最匪夷所思的,應該是小學升中學的「小升初」環節。  北京《京華周刊》最近的一篇評論說:「小升初」是「拼爹時代」的突出體現,簡直是拼爹的「皇冠」,條子、票子缺一不可,條子不硬不行,如果不硬,再厚的票子也送不進門。票子不厚不行,有條子進得門,但票子薄了,說不定讓人發笑對你說「留着自己喝茶吧」。絕大多數普通家庭連想的份兒都沒有。  試尋找別的地方類似事例作比較,很難,好像世上沒有一個地方的教育事業會變得如此腐敗,如此不堪。試想這樣的事情放在香港,廉政公署恐怕早就來請校長老師喝咖啡,媒體也一定不會放過,最後學校很可能關門大吉。但在大陸,學校收錢卻已成為合理的普遍現象,也被千千萬萬的學生家長當做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筆者的一位八十後朋友準備生孩子,他們夫婦最擔心的是如何籌措足夠金錢,才能讓今天還沒有出生的孩子日後得以進入名牌幼兒園,而後再進入好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其間還要讓孩子上各種不能不上的補習班、技能班、訓練班,還有「佔坑班」。總共花費起碼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所謂「佔坑班」,可以說是當前中國教育腐敗的「典範」,那是名牌初中開辦的前期補習班的前期預備班。你要讓孩子有可能進這樣的初中,就要想辦法讓孩子在小學四五年級就開始進入這種「佔坑班」,然後才有機會進入補習班,然後……每一個環節都要讓家長用盡心思和金錢。而學生進入了這樣的名牌初中,以後就有較大機會進好的高中和大學。貧富差距反映在教育上  那麼,最後怎樣的學生有可能進入國家重點大學呢?佔有最大優勢的是大城市中「有實力」家庭的孩子。北京大學這兩年招收的大學新生中,來自縣和縣以下的比例已經下降到百分之十左右,而清華大學的這個比例也只有百分之十四左右。因為要拼爹、拼權、拼錢,佔到全部考生一半以上的縣和縣以下地區學生,日益居於劣勢。這些名牌大學近年來的所謂「自主招生」,進一步加深了這道鴻溝。  中國社會當今貧富差距擴大,在教育方面特別顯著,貧困人家的孩子已經越來越難通過讀大學改變命運。即使是中產家庭,為了讓孩子得到優質教育,父母也不得不耗費相當一部分的收入和積蓄為此鋪路,同時還必須迫使孩子放棄其他一切愛好和追求,把全部時間和精力投入讀書、補習和備考。過去三十多年中國老百姓的生活有了明顯的改善,社會財富持續增加,但現在許多家庭買了房子,再加上孩子讀書開支,成為「房奴」加「孩奴」,日子又過得緊巴巴了。  至於富裕家庭的孩子,面對「應試教育」慘烈的競爭壓力,越來越多選擇出國讀書。最近有一項調查稱,中國富豪已有百分之十四移民境外,另有一半也打算移民,排在第一位的原因就是為了孩子的讀書。北京的幾所名牌高中本來以高升學率著稱,現在卻紛紛開設「出國班」來吸引學生,當然也是為了增加收入。教育產業化  中國經濟已經名列全球第二,但為什麼中國的教育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主要原因應該是計劃生育造成了億萬獨生子女,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夠得到好的教育,未來有好的前途。與此同時,政府對教育的投入卻沒有相應大幅增加,教育開支佔GDP百分之四的目標提了一二十年,即使明年能夠達到,也遠遠低於世界平均水平。結果則是優質教育資源變得越來越稀缺,而且越來越集中,競爭也越來越激烈殘酷。  另一方面,在市場經濟的推動下,中國的教育整體上已經產業化,變成想盡辦法賺千萬家長血汗錢的大生意;誰有權有勢佔有優質教育資源,自然就財源滾滾,進而形成龐大的利益集團。當局未必不知道教育領域的腐敗和弊端,但至今的種種「改革」都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或者只是皮毛,主要就是無法(或不願)觸動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即使有更多有識之士提出更多批評和建議,也都是徒然。  在筆者看來,中國現今教育體制不僅不如十年前或二三十年前,或者還比不上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甚至可以說是當代主要國家中最不像話的。應該怎麼辦?或許沒人講得清楚,但最不應該的就是接受這種現狀,讓自己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永遠失去美好的童年和青春。  一位網友聽了筆者那天在北京師範大學的開講後在微博上寫道:「曹景行說他小時候有大把的時間玩和自由看書,看着我八歲的兒子俯下身子在燈下做作業好長時間,我在想我們的教育是怎麼了?到底為了什麼?」如果眾人都感到不能再容忍,或許就有了改變的希望。  (作者是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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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風亮節哪裏去了?  「臥底」和「告密」有感 (王賢才)

  精彩摘錄:我們實在不能或不忍心苛求那個年代的人。大師也好,普通老百姓也好,都是熱鍋上的螞蟻,活得戰戰兢兢,很不容易。這種情況下,說了一些違心的話,哪怕被逼無奈,當了臥底、密探,也都情有可原。渡過劫難之後,能作反省,就很可敬了。不肯反省,不說一點自責的話,使人有點遺憾,但也不要苛求了,也是苛求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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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財團對特首選戰的影響 (劉銳紹)

  精彩摘錄:回歸之初,北京為了進一步令華資大財團更忠心地保留在香港的投資,曾經實行一些政策,如當大財團旗下的機構發生勞資糾紛時,有關方面不宜過多介入,以免華資大財團受到壓力,或引起無謂的聯想。這種情況在傳統左派眼中,就是令到他們無法為廣大勞工階級服務、無法擴大影響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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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晚餐 (劉紹銘)

  張大春在《因絕望而野蠻》一文開頭就說:「小說家黃春明七十好幾的年紀,有一次搭乘火車,在狹窄的過道上無意間碰撞了一位高中生的書包,老作家趕緊賠不是,未料那高中生瞪他一眼,回話是這麼說的:『沒關係,反正你也快要死了。』」  「荒謬」一詞是我們現代生活的口頭禪,也是幾十年前在學界一度流行過的論文題目。一本正經的學術論文看多了,不妨看看Michael Foley在The Age of Absurdity(《荒謬的年代》)一書中怎樣用荒誕不經的語言給我們詮釋他這本書的副題:??Why Modern Life Makes It Hard to be Hap- py??。現代生活為什麼老教人快活不起來?  且說鄉間小鎮一夫妻,一天突為浪漫情緒激動,要到餐廳吃頓燭光晚餐。鎮上餐廳的格局只能說是食肆,菜單十年如一日,從未「新潮」過。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早該有一家像樣的越南館子了。像樣的食肆都在市外。他們懶得開車走動,決定就近打發。兩口子攜手漫步街頭,挨家抵戶的去研究餐館門前的菜單。太太知道夫君心儀的是唐餐,忍不住冷冷的說:「醬汁漿糊烹調的東西,不倒胃麼?」  他當然知道太太心目中的美食是咖哩。等到她站在一家印度館子前看菜單時,愛吃唐餐的男人陰惻惻的笑道:「你呀,光看菜單上的名堂就會發福四磅。」  兩口子跑出來吃一頓燭光晚餐,主意浪漫得可以,怎會吵起架來?最後他們帶着兩敗俱傷的神態走進了一家意大利餐館。他捧着wine list研究半天後,低聲告訴她「當家紅」(house red)的價錢要比其他牌子便宜一大半。「當家紅?那跟喝醋有什麼分別?」她和顏悅色的說。他哼也不哼一聲,點了一瓶天價Chianti Reservà。  侍者一直忙着給他們添酒,好像客人多喝一瓶,他就可以多拿一分佣金似的。堂倌轉到鄰座給客人倒酒時,本來已是一肚子氣的他這才注意到,別人的桌子上都有一支蠟燭,火光熊熊,只他沒有。今天晚上特意跑出來,就是為了要吃燭光晚餐的。他大喝一聲:??Bring a candle, asshole.??  黃春明給背書包的小朋友這麼狠毒的搶白,出人意表,匪夷所思,絕頂荒謬。「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所以雖然你衝撞了我,本少爺也懶得跟你計較。張大春說近年來台灣報紙每隔不多時就有標題「霸凌」的新聞出現。「霸凌」是英文bully的音譯,本身包含「大欺小」、「惡欺善」、「勝之不武」的意味。「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本少爺若對你動粗,怕天下英雄見笑。這樣看來,七老八十的黃春明長者,闖了禍,年輕人不屑bully他,怕損自己形象,助他避過一劫。  看官聽了黃春明的遭遇,不必因此平添生命難以承受之輕的痛苦,找出大老王鼎鈞(一九二五-)先生的《活到老真好》來看看吧。活到老真好,因為人老了,「人生對我們已沒有秘密,能通人言獸語」。人老了,「跳出三界,不列五行。……不喜不懼,無雨無晴」。《增廣賢文》 說得好,「人見白頭嗔,我見白頭喜,多少少年亡,不到白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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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的歌聲 (顧 媚)

  近日看到一張既有娛樂性又具歷史價值的光碟,是中國中央電視台攝製的《一百年的歌聲》。雖然是數年前所攝製,但我是第一次看到。這部珍貴的中國流行曲歷史紀錄片,重現孤島時期的舊上海風貌,回顧一百年內的流行曲發展歷程,還訪問了幾位仍然在世的前輩老歌星,她們都是我少年時的偶像,現身說法,憶述當年十里洋場的舊上海歌壇軼事。  光碟開始是一片烟霧迷濛的舊上海外灘。三十年代的老房子裏,留聲機正播放着百代唱片第一首時代曲《毛毛雨》,由流行曲之父黎錦暉作曲,他女兒黎明暉主唱。那稚嫩的歌聲和電影裏生硬的表情使人發笑。直到周璇的出現,就進入時代曲的全盛時期。在那個動盪的年代,中日戰爭期間的上海,只有租界能避免戰火,上海於是成為孤島天堂,夜夜笙歌。這時出現了才華橫溢的作曲家陳歌辛、賀綠汀等互放光芒,創作一首又一首旋律優美的流行曲,《夜來香》、《秋水伊人》、《天涯歌女》聲聲傳播到上海每個角落,一顆顆閃耀的明星誕生了。周璇、李香蘭、龔秋霞、白光等都成為我的偶像。我生長在南方,上海給我的印象是神秘而遙不可及的,今天這光碟卻在短短數小時內,給我揭開了面紗。  時光如流水,大半個世紀過去了,我的偶像走的走了,老的老了,但她們的歌聲仍縈繞耳邊,她們的形象仍閃耀光芒,只因我從來未見過她們。此時熒屏上出現了老態龍鍾的龔秋霞,坐在輪椅上接受訪問,她的牙齒都已掉光了,口齒不清,答非所問。我鍾愛的那首蕩氣廻腸的《秋水伊人》,已因她此時的出現而毁滅了。歐陽飛鶯也一展老歌喉,哼了兩句「美麗的香格里拉」,可此時的香格里拉已不再美麗。她們的出現無疑帶來驚喜,同時也帶來無限欷歔。我希望美好的形象永恆不變,卻到底還是不許人間見白頭。姚莉暗戀陳歌辛  熒屏上也出現了我兩位老朋友黃奇智和陳永業,他們談論時代曲的發展點滴。他們都比我年輕,卻有比我更濃厚的懷舊情懷。他們收集的老歌資料詳盡豐富。黃奇智早在十年前已編著成《時代曲的流光歲月》,詳細記載了從三十年代至今的時代曲發展歷史。該書圖文並茂,對研究老歌的後來者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可惜他去年因癌病突發而離世了。  黃奇智生前是我的知己良朋,我們和姚莉多年來一直定期聚會,彷彿是風塵三俠,每次都從午餐聚會,直到晚飯才散。我們有談不完的話題,多數是有關懷舊歌曲的故事。姚莉姐經歷最豐富,也最健談,談起塵封的往事滔滔不絕。姚莉曾暗戀陳歌辛,而陳歌辛與姚敏(姚莉哥哥)卻同時愛上李香蘭,他倆一個編曲,一個填詞,破天荒合作了一首《恨不相逢未嫁時》獻給李香蘭,而李香蘭在她的歌唱生涯中,也以這首歌唱得最投入和淒婉動人。姚莉說當年的歌星都以能唱到陳歌辛的歌為榮,她也以唱陳歌辛為她寫的《玫瑰玫瑰我愛你》而驕傲。說到從前的旖旎歲月,她的眼神光芒閃爍,沉浸在青葱歲月裏。她的往事像一首長長的戀曲,令我們神往不已。  美好的時光在風中流逝,聚會持續了十幾年,想不到年紀最輕的黃奇智卻先走一步了。姚莉姐雖仍然健在,也已年過九旬。問及長壽的秘訣,她說從來不被榮辱侵心,滿足坦然,活在當下。目前仍堅持每個周日上教堂,接着必到花園餐廳與歌迷相聚。她的歌迷年齡分布從三十到八十歲。今年是這老歌迷會成立十周年,製作了一張《老歌忘不了》紀念專輯,分送給愛聽老歌的朋友。  世事如白雲蒼狗,只有歌聲不會改變,只有歌聲能夠延續,老歌使人永遠忘不了。  (作者是畫家、五六十年代歌星和電影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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