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號:我與查先生的故事(潘耀明)

查良鏞先生走了─以高齡羽化升仙。我因為出差沒法送行,十二日下午我於一個會議致辭之前,在講台上向西方恭正地鞠三個躬!近年與查先生見面不多。四年前是陪《射鵰英雄傳》法文譯者王健育先生與查先生會晤,地點在香港香格里拉酒店龍蝦吧,他是雀躍的,與王先生有不少交流。二○一五年曾偕同劉再復及他的次千金劉蓮──查先生唯一的記名弟子,去馬己仙峽道澄碧閣拜訪他。坐在輪椅上的查先生有點憔悴,講話也不太利索,但是頭腦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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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讀高錕的笑容(潘耀明)

想不到樂天的高錕走得那麼快,為人世間遺下那一朵永遠漾開的笑容。 在他患失智症時,他的笑容似乎更加燦然,使我想起那一句「過眼雲煙,盡在笑談中」,只要略修改為「過眼雲煙,盡在笑聲中」便可,因為此時此景的高錕,對於世態炎涼,只有報以無言的笑了! 曾寫了一篇《破讀「高錕的笑容」》的卷首語①,現在看來,我並沒有真正地「破讀」他。高錕逝世後,讀到不少悼念的文章,其中在《二十一世紀》十月號讀到陳方正教授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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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志奮飛的人──柏楊十年祭(潘耀明)

我是一九八四年秋在美國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認識柏楊、張香華伉儷,此後成了忘年交。我於二○○○年在《明報月刊》為柏楊開了「柏楊論古說今」專欄,他堅持寫了兩年。我在香港策劃的文學活動,如「報告文學徵文獎」、推廣旅遊文學的國際學術研討會,柏楊先生都是拄着拐杖與張香華大姐來參加,一副義不容辭的氣概,對被商品社會擠壓得奄奄不振的香港文學,無疑是一服強心劑,令人鼓舞。 柏楊是一個不屈不撓的飛揚的人。 記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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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真人走了(潘耀明)

今年流年不利,海內外不少文化大家,先後逝世。剛過去的日子,中國著名劇作家沙葉新於七月二十六日在上海病逝;二○○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保爾(V.S. Naipaul)於八月十一日在倫敦寓所逝世;香港建築藝術家鍾華楠於八月十二日在香港逝世;八月十一日香港漫畫家嚴以敬(筆名阿虫)在美國洛杉磯的家中逝世。以上四人各處異地,似乎風馬牛不相及,卻有一個共通點,都是真誠的人。沙葉新走了,有網民寫道:「沙老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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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是複雜的,文化是超越的(潘耀明)

看了電影《中英街1號》,觸悵良多。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的那場「風暴」,我剛巧當了一份報紙「沒有記者證」①的記者,親身目睹整個「六七風暴」(港英政府稱「六七暴動」、左派稱「反英抗暴」,這裏用「風暴」,是中性字眼)的經過。當年不少熱血青年,大部分來自左派學校(也稱「愛國學校」),也有部分來自官津補或英文書院學校的學生踴躍參加。原來只是一場塑膠工人的工潮,因當年港督戴麟趾的鐵腕手段,加上客觀環境受到內地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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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懂文化嗎? (潘耀明)

劉以鬯先生逝世,香港文壇又痛失一位地標式的人物,令人扼腕喟歎不已。多年前,我在韓國外語大學舉辦的「香港文學」講座,曾說過劉以鬯與金庸是香港文學的兩翼,是香港文壇兩支獵獵飄揚的旗幟。那個年代,香港文壇有「流行文學」和「嚴肅文學」之爭。有人把金庸的武俠小說劃歸「流行文學」,把劉以鬯的作品納入「嚴肅文學」並加以月旦。我表示,「流行文學」和「嚴肅文學」是觀念的問題,觀念是會轉變的。中國四大經典小說,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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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與野兔 (潘耀明)

香港近年社會陷於撕裂,年輕人普遍存在逆反心態,彰彰在目,如掀起曠日持久的佔中運動。更有甚之,本土派應運崛起,甚至部分年輕人喊出「香港獨立」的口號,嘲弄國歌等行徑……香港社會予人一種從未有過的混亂失序的狀態。官方按照慣例,把香港以上的現象歸納為外國勢力的滲透。究深一層,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和表面化。我們回顧一下香港歷史,從港英政府統治到回歸前,香港社會秩序基本正常,沒有人提倡「香港獨立」,更沒有「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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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明背後的淨土 (潘耀明)

因好奇心驅使,跑了一趟雲南普洱,旨在揭開「茶馬古道」之謎。今人講得最多的是「絲綢之路」,相對「茶馬古道」的重要性給比下去了。要知道,「茶馬古道」在中國歷史上的重要性不亞於「絲綢之路」。據記載,茶馬古道始於西漢。「茶馬古道」像「絲綢之路」一樣,不僅僅是一條路而已,而是從雲南普洱市向外幅射的道路網。茶馬古道路線主要有五條:其一是官馬大道,由普洱經昆明中轉內地各省,也是運送貢茶到北京之路;其二是關藏茶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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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與「美學逃亡」 (潘耀明)

霍金逝世,我特地找來二○○六年我負責明窗出版社時,從日本購來中文版權的《漫畫霍金》(紀念本)①。作者是鴇巢直樹先生。作者把霍金的生平遭遇及主要學說,以漫畫形式來表達,特別是他的科學論點。過去,霍金著作的普及本《時間簡史》,「雖暢銷,讀者卻未能暢讀。」(余光中語)用漫畫來表達,談何容易。結果作者做到了。我重新把這本漫畫再讀一遍,仍然趣味盎然。這本漫畫的結尾,佔了兩頁版面,坐在輪椅上、仰之彌高的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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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公與文學館藏 (潘耀明)

哲人其萎,本刊又一位顧問遽逝!饒公以一百零一歲羽化登仙,海內外華人社會及文化學術界同表悼念。饒公生前,曾撰寫一篇提綱挈領的文章:〈中國夢當有文化作為〉。饒公在這篇文章指出:「現在都在說中國夢,作為一個文化研究者,我的夢想就是中華文化的復興。文化復興是民族復興的題中之義,甚至在相當意義上說,民族的復興即是文化的復興。」①眼下對「中國夢」的企求,大都墨於硬件部分,我們的強國夢,是對於經濟、軍力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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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化的根(潘耀明)

去年杪,我參加一個小型研討會,主題是「香港文化中國根」。此後,我一直在思考,我們的文化根是什麼?與會發言者、浙江人文經濟研究院顧問章關鍵先生特別指出:「文化歸根,不能不歸根於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五千年文明史,不能不溯源於孔子博大精深的思想,特別是突出文化理性而一以貫之的哲學思想。」①換言之,中國文化根與五千年中國文化史和孔子的儒家思想息息相關。剛讀到余英時先生回憶錄〈香港與新亞書院〉文章,提到他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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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文藝 (潘耀明)

本刊顧問、著名詩人、散文家余光中先生在公元二○一八年將屆的日子走了,本刊謹致以深切的悼念!報載一說他逝世時是八十九歲,一說是九十歲,這只是中西曆法計算的不同。無論如何,乍聞噩耗,委實令人震驚。二○一四年與他一道參加「華山論劍」,一起登西安大雁塔,登塔要沿逼仄陡斜的螺旋形梯級弓腰而攀援,常人無不心存畏葸,他卻毫無懼意。一馬當先,身手不凡,一眾無不為之喝采。月前,還收到他的新作:〈中國古典詩之虛實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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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家的陳映真 (潘耀明)

我不回家,我要走,要流浪。要坐一列長長的豪華的、列車,駛出這麼狹小、這麼悶人的小島!駛向遙遠的地方……①──陳映真 頃收到《映真,我們懷念你──陳映真紀念文集》②,赫然驚覺陳映真已走了足足一年。陳映真是我一九八三年美國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 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 , The University of Iowa,簡稱「IWP」 )的同學,距今已屆三十四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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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惜字紙的精神 (潘耀明)

日前赴美國參加「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 The University of Iowa)五十周年紀念活動,與台灣詩人瘂弦欣逢,聊起古人「敬惜字紙」的精神,不禁令人陷入沉思!古人認為文字是聖潔的,對有字跡的紙,不能褻瀆,即使是廢字紙,也不敢糟蹋,連沒有廁紙的年代,寧願用樹枝或石頭揩屁股,也決不會用印有字的紙張──哪怕是舊報紙。所謂「世間字紙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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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留紙上聲 (潘耀明)

弄文罹文網,弄文罹文網,抗世違世情。積毀可銷骨,空留紙上聲。 ──魯迅:題《吶喊》命運是乖離的,特別是對中國知識分子而言,他們在歷次的運動中,永遠承受最致命的打擊,乃至身心俱裂。自古以來,中國知識分子大都奉行「學而優則仕」老規矩,他們永遠依附在政權之末。換言之,他們都是附庸政治實體的產物,脊骨從來直不起來的。中共黨史研究專家何方,從延安開始,一生參加革命,照他的話說:「我參加革命後,就已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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