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之中(潘耀明)

網上熱炒一段採訪實錄,很惹人矚目。說的是一位電視台主持人,第一時間訪問了二○一五年獲諾貝爾醫學獎得主屠呦呦的精彩對話,摘錄如下: □人們稱您為三無科學家①,請問您為什麼沒有當選院士?■我如果當了院士,怎麼還會搞科研獲諾獎? □您獲得了諾獎,現在可直接晉級院士了,是嗎?■不,我現在當上院士,有人會說我是被西方勢力推舉上去的,我這樣比院士輕鬆多了。□您今年八十五歲高壽,可以介紹一下長壽秘訣嗎?■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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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救港(潘耀明)

五四百年反省,糾結着一綑理還亂的思緒,迄今我們讀到的文章,眾說紛紜──各取所需,而且與時俱變!以毛澤東為例,他早年曾稱許胡適、陳獨秀、吳虞、李大釗等人,甚至向他們個別問道,也不主張揚棄傳統文化,「一九二○年他給周世釗的信中說:『東方文明在世界文明內要佔半壁的地位,然東方文明可以說就是中國文明。』」①毛澤東浸淫過傳統文化,對古典書情有獨鍾,晚年他對舊版的線裝書更有特別癖好。但是,在他領導後來的革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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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的盼望(潘耀明)

文化設法取消階級,使世上所想到了的和知道了的最美好的東西到處流行,使人人都生活在和美與光明的氣氛裏。在這種氣氛裏,他們可以自由地運用觀念,像文化本身那樣運用它們,─為它們所滋養而不為它們所束縛。① 「五四運動」對近百年中國政治、文化、思想的影響深且鉅,因此,我們做了兩個特輯,此後還要繼續發表關於五四的檢視和反省的文章。本刊五月號「五四」百年祭特輯,張鳴先生撰文釐清兩個「五四運動」的本質區別。「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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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國故(潘耀明)

有一段時期,曾對大和文化產生了興趣。興趣的焦點,是日本不過是一個小島國,為什麼可以成為亞洲富強之邦?熟悉日本文化的都知道,日本在政治體制上襲取了西方的模式,但在文化價值上還是承傳儒家文化。這一說法,也許嫌於簡單化,如果要尋根究柢,相信可以寫一篇學術論文。對於國人,五四運動以迄已經長滿一百歲,還在尋求救國良方和追求民主憲政的道路。路漫漫求索凡百年,似乎仍未找到理想良方,無疑,國家是富強了,人民生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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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灣區(潘耀明)

有如語言之於批評家,望遠鏡之於天文學家,文化就是指一切給精神以力量的東西。① 最近有關粵港澳大灣區的建構高唱入雲。建構大灣區的人,大都從經濟和政治角度出發,談文化的不多。我在幾個場合曾講過,大灣區文化有資源互補的必要。我說過,香港是一個開放的社會,也是國際文化窗口和中西文化交匯之地,資訊發達,充滿創意,過去一直發揮文化窗口的作用,內地開放後,在整合內地與香港的文化,起不可抹煞的作用。對於與大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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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不該開花時候花綻放!(潘耀明)

該笑的時候沒有快樂,該哭泣的時候沒有眼淚,該相信的時候沒有諾言。① 春節在泉州家鄉度過。泉州天氣有點反常,寒風凜烈,該是溫煦的春天,卻有嚴冬的瑟縮。在泉州參加一個春意盎然的會議─中國傳統服飾文化學術研討會。我不是中國傳統服飾的研究者,充其量是一個愛好者。中國古代服飾研究學會會長王亞蓉女士指定要我參加會議,說我是第一個採訪中國古代服飾研究專家沈從文先生的人。研討會開幕的那一天,剛巧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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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知識分子的悲鳴(潘耀明)

二月河於去年十二月十五日緊隨金庸之後走了。前者是清朝三大帝的作者,後者是清代大官的後裔。兩人於二○○五年十二月在深圳讀書會認識後,惺惺相惜,彼此敬慕對方。 金庸對二月河《雍正皇帝》是肯定的,可見他這一評價已超越世代恩仇。談起雍正的文字獄,講的大都是查抄《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祖輩曹寅的家。其實雍正還查抄了金庸的祖輩─海寧查家,即清代大詩人查慎行及弟弟查嗣庭,是一起頗為哄動的文字獄。查慎行是金庸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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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與諾獎(潘耀明)

「書卷乃養心第一妙物。閒適無事之人,鎮日不觀書,則起居出入,身心無所棲泊,耳目無所安頓,勢必心意顛倒,妄想生嗔,處逆境不樂,處順境亦不樂。」①金庸的新派武俠小說無疑是「養心第一妙物」。失意時,一卷在手,渾然忘憂;得意時閱讀,名利得失也可置諸度外。且說多年前,聶華苓來香港科技大學講學。我們一干文化人,包括戴天、董橋、李歐梵(似乎還有鄭樹森,他當時是香港科技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院長)去探望她。閒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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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號:我與查先生的故事(潘耀明)

查良鏞先生走了─以高齡羽化升仙。我因為出差沒法送行,十二日下午我於一個會議致辭之前,在講台上向西方恭正地鞠三個躬!近年與查先生見面不多。四年前是陪《射鵰英雄傳》法文譯者王健育先生與查先生會晤,地點在香港香格里拉酒店龍蝦吧,他是雀躍的,與王先生有不少交流。二○一五年曾偕同劉再復及他的次千金劉蓮──查先生唯一的記名弟子,去馬己仙峽道澄碧閣拜訪他。坐在輪椅上的查先生有點憔悴,講話也不太利索,但是頭腦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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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讀高錕的笑容(潘耀明)

想不到樂天的高錕走得那麼快,為人世間遺下那一朵永遠漾開的笑容。 在他患失智症時,他的笑容似乎更加燦然,使我想起那一句「過眼雲煙,盡在笑談中」,只要略修改為「過眼雲煙,盡在笑聲中」便可,因為此時此景的高錕,對於世態炎涼,只有報以無言的笑了! 曾寫了一篇《破讀「高錕的笑容」》的卷首語①,現在看來,我並沒有真正地「破讀」他。高錕逝世後,讀到不少悼念的文章,其中在《二十一世紀》十月號讀到陳方正教授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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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志奮飛的人──柏楊十年祭(潘耀明)

我是一九八四年秋在美國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認識柏楊、張香華伉儷,此後成了忘年交。我於二○○○年在《明報月刊》為柏楊開了「柏楊論古說今」專欄,他堅持寫了兩年。我在香港策劃的文學活動,如「報告文學徵文獎」、推廣旅遊文學的國際學術研討會,柏楊先生都是拄着拐杖與張香華大姐來參加,一副義不容辭的氣概,對被商品社會擠壓得奄奄不振的香港文學,無疑是一服強心劑,令人鼓舞。 柏楊是一個不屈不撓的飛揚的人。 記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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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真人走了(潘耀明)

今年流年不利,海內外不少文化大家,先後逝世。剛過去的日子,中國著名劇作家沙葉新於七月二十六日在上海病逝;二○○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保爾(V.S. Naipaul)於八月十一日在倫敦寓所逝世;香港建築藝術家鍾華楠於八月十二日在香港逝世;八月十一日香港漫畫家嚴以敬(筆名阿虫)在美國洛杉磯的家中逝世。以上四人各處異地,似乎風馬牛不相及,卻有一個共通點,都是真誠的人。沙葉新走了,有網民寫道:「沙老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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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是複雜的,文化是超越的(潘耀明)

看了電影《中英街1號》,觸悵良多。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的那場「風暴」,我剛巧當了一份報紙「沒有記者證」①的記者,親身目睹整個「六七風暴」(港英政府稱「六七暴動」、左派稱「反英抗暴」,這裏用「風暴」,是中性字眼)的經過。當年不少熱血青年,大部分來自左派學校(也稱「愛國學校」),也有部分來自官津補或英文書院學校的學生踴躍參加。原來只是一場塑膠工人的工潮,因當年港督戴麟趾的鐵腕手段,加上客觀環境受到內地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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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懂文化嗎? (潘耀明)

劉以鬯先生逝世,香港文壇又痛失一位地標式的人物,令人扼腕喟歎不已。多年前,我在韓國外語大學舉辦的「香港文學」講座,曾說過劉以鬯與金庸是香港文學的兩翼,是香港文壇兩支獵獵飄揚的旗幟。那個年代,香港文壇有「流行文學」和「嚴肅文學」之爭。有人把金庸的武俠小說劃歸「流行文學」,把劉以鬯的作品納入「嚴肅文學」並加以月旦。我表示,「流行文學」和「嚴肅文學」是觀念的問題,觀念是會轉變的。中國四大經典小說,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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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與野兔 (潘耀明)

香港近年社會陷於撕裂,年輕人普遍存在逆反心態,彰彰在目,如掀起曠日持久的佔中運動。更有甚之,本土派應運崛起,甚至部分年輕人喊出「香港獨立」的口號,嘲弄國歌等行徑……香港社會予人一種從未有過的混亂失序的狀態。官方按照慣例,把香港以上的現象歸納為外國勢力的滲透。究深一層,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和表面化。我們回顧一下香港歷史,從港英政府統治到回歸前,香港社會秩序基本正常,沒有人提倡「香港獨立」,更沒有「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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