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十八封信(張曉風)

那故事,發生在民國十二年(一九二三),那時候出生的人現在已經九十六了,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當時,有個風華正茂的二十三歲女子,名叫謝婉瑩(一九○○─一九九九)。她是個得天獨厚的女子。她原是福建長樂人(長樂和福州很近)。福建是和台灣十分有關係的地方,南方的城市普遍比較生活優裕,思想開明。她的父親是位前清的海軍軍官,所以,後來把家搬到另一座靠海的城市,即山東煙台,他在那裏作海軍學校校長。清朝的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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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地遠探幽行──《譯道無疆》序言(金聖華)

年前參加浙江大學中華譯學館的成立大典,承蒙館長許鈞教授邀約,囑我把歷年所撰有關翻譯的一些文章,收編成書,結集出版。能夠參與「中華翻譯研究文庫」計劃,固然深感榮幸,但是要把這許多不同年代撰寫而又內容各異的篇章收集在一起,再冠以一個恰當的書名,卻煞費躊躇了。以前,曾經出版過好幾本談論翻譯的作品,例如《譯道行》、《齊向譯道行》等,心目中一直深感這譯道之行,與蜀道行之難於上青天,實在不遑多讓。儘管翻譯學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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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照片和記憶(鍾 玲)

有人天生記憶力超強,能記得兩歲時的事;有人天生記憶力弱,連小學一年級要好的同學是誰都不記得。我屬於後者。我稚幼童年的回憶應該非常珍貴,應該充滿異國情調,兩歲半到五歲半,即一九四七年尾到一九五一年初,住在日本東京,因為家父鍾漢波任職中華民國駐日大使館的武官。住的是外交官宿舍,地上鋪了榻榻米,家裏有日本女傭,我上的是華人辦的幼稚園。但是這些榻榻米宿舍、日本女傭、華人幼稚園的回憶,不是真正的回憶,大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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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芭麗的最後一夜(金聖華)

讀者可千萬別誤會, 這裏說的是「金芭麗」,不是「金兆麗」(白先勇小說的主角),只是最近應《明報月刊》總編輯潘耀明兄之邀,出任金庸基金會文化講座的主持,講座由白先勇與姚煒對談,而題目則是「從小說到電影—《金大班的最後一夜》的蛻變」,因此滿腦子都是「金大班」與「最後一夜」,寫文章時,自自然然就用上了。金芭麗(Kimberly)是菲傭丹麗的女兒。丹麗在我家好多年了,不僅僅是個普通的「家庭助理」,還身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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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振而鳴:徐小斌(鍾 玲)

二○○八年我任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院長,主持國際作家工作坊,邀請了九位作家來駐校一個月,替他們舉辦多項文學活動。其中七位來自東歐國家,一位來自台灣,一位來自大陸。來自大陸的就是一見如故的徐小斌。徐小斌有張瓜子臉,下巴尖尖的,她給我的印象是菊花,小巧的唇,靈動的眼睛,令人聯想菊花瓣。果然後來知道她表面上很熱情,其實有傲霜的個性。她送我她的小說《羽蛇》。她說:「你知道你很美嗎?」說得我挺尷尬的,都六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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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個單位的?」(張曉風)

他是我的朋友,他走了。他在這世上頗有些頭銜,但我去他的追思會卻只有一個理由──我欣賞他這個人,我是他的朋友。麻煩的是,他有名,我想來的人一定多,我得早點去,早點坐好,早點寧定沉思。那天清晨我走到簽名處,人潮尚未湧現,執事小姐十分客氣卻又十分堅定地問我:「請問,你是哪個單位的?」事出突然,我一時竟答不上話來─我這人就有這個毛病,有時「忒笨」。我的意思是─不是普通的笨。她問話的目的,其實我懂,會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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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米酒(鄭培凱)

韓國工程院的李院士,年屆八十了,精神矍鑠,古道熱腸,一張樸實帶笑的南瓜臉,兩堆濃厚的掃把眉舒展過額頭,見了我們,急急搶近前來,握着我們的手,連說:「歡迎歡迎,真高興又見面了。」他是韓國土木工程學界德高望重的耆宿,卻最為熱衷書法,退休之後,成了中韓書法聯誼活動的重要推手。我們到首爾國立大學商討中韓書法展事宜,他在學校的湖巖會館設宴招待,請我們享用韓國美食。每次到首爾,老先生都要請我們在湖巖賓館的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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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中華龍鳥(鍾 玲)

二○一八年秋我去了一趟遼寧的朝陽市,參觀了古生物界揚名國際的「鳥化石國家地質公園」。為什麼這座公園以「鳥化石」為名呢?因為此園收藏了一隻「中華龍鳥」。地質公園位於郊外一片大平原上,在第一站「古生物化石博物館」大門外,遍地種了低矮的灌木,綠色海一樣的灌木叢之上,出現兩隻巨大的恐龍。雖然是人造恐龍,他們像是在蔚藍的天空下跨步前行。我站在恐龍前方拍照,當我朋友費迪要按下快門時,我把雙臂揚起,做飛翔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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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在心頭(金聖華)

一九九八年出世的孩子,到今年正好二十一歲—成人的年紀,此後應享的權利都會享,應盡的義務也該盡了。一個仍然在學,即將進入社會的年輕人,身處如今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世界,在「言而無信」(從此只傳短訊,不再寫信了),「機不可失」(手機傍身,須臾不離)的時代,日常生活中穿梭街頭,旁若無人,俯首甘為「低頭族」,誰還會有耐性去翻詞典,看書本?地鐵裏,火車上,只見他們拇指左右開弓,在手機上傳情達意,撥動如飛,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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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噴水池的下面(張曉風)

讀那則故事,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最近又想起它來,於是便去翻箱倒櫃,重讀一次,好證明老來所記無誤。還好,故事總是乖乖躺在故事書裏,千年不變。那故事是東方阿拉伯世界的奇譚,阿拉伯的「天方夜譚」一向奇崛詭異,令人神馳。那故事是這樣說的:曾有一個敗家子,從不知先人創業之維艱,所以在繼承家業之後,便成日花天酒地,不多幾時,就跟一群狐群狗黨把家財敗盡。於是,只好辛苦打零工過活,日子過得有一頓沒一頓的。不料,他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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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年春聯(鄭培凱)

陽曆元旦接到不少朋友的賀詞,一般都是「新年好」、「新年快樂」、「新年新氣象」,很有點官方發布新聞,欽天監觀象授時的意味,怕我們忘了二○一九年已經來臨,該繳二○一八年的所得稅了。再來就是喜大普奔,四處發放心潮澎湃的煙花圖片或動畫,也有獻上一束玫瑰花的,甚至附帶英文大寫標題LOVE,讓人懷疑,朋友是否把取悅秘密情人的保留材料,本來是預備留在情人節單獨發出的,不小心按錯鍵,當成了新年賀詞。等到農曆年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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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舞雩和舞之子──贈某舞者(張曉風)

一山光照檻水繞廊,舞雩歸詠春風香。 這是翁森的句子,說的是四時讀書之樂。翁森距今近千年,翁森這句子裏的「雩」,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而是更古早以前《論語.先進篇》中的話,是孔子的弟子點在孔子指名要他發表「我的願景」時說的。孔子先聽了其他徒弟的偉大志願都不置可否,最後聽到點的發言,才立刻按了個「讚」。點的心願很低調,只不過跟着一票大大小小的青少年,一起跳到春天的河水中去野浴。然後,一路走回家。路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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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天下第一茶(鄭培凱)

中國人植茶飲茶的歷史非常久遠,起源於文明蒙昧時期,所以,歷史文獻講不清楚。老百姓倒是簡單,說是神農發現茶,可解百毒,於是世人就開始喝茶了。對於這種傳說的歷史,最好不要去爭辯,傳說是,就讓他是吧。千萬不要板起科學實證的臉孔,去問,有什麼文獻或考古的證據啊,神農到底是誰啊,是公元前哪一年生,哪一年死,籍貫何處啊,等等。不過,我們也可以學學老百姓,使用差不多先生的話語,籠統地說,新石器時代末葉,農耕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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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終於等到了──記浙江大學中華譯學館的成立(金聖華)

去了一次杭州,沒有踏足西湖。前後三天,要抽時間,總是抽得出來的,只是這次心中另有所繫,連重訪淡妝濃抹總相宜的西湖,也兼顧不暇了。明知道這隔閡已久的美景,就靜靜展現在六七里外;明知道雖不是桃紅柳綠春濃時,總也有霜菊繞潭開,紅葉沿湖飄的秋色可賞,但是,有什麼比望眼欲穿,期待已久的中華譯學館的成立,更讓人振奮莫名,為之激動呢?於是,十一月九日去杭州,十一月十一日回香港,來去匆匆,就為了參與盛事,親歷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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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畫收藏(鄭培凱)

社會繁榮,經濟發達,人們生活富裕而有閒錢的時候,就會找尋自己的心頭好,累積鍾愛的珍品,開始收藏。近二十年的中國社會,因為改革開放,經濟起飛,許多人賺了一桶又一桶的真金白銀,就開始收藏更為珍貴的藝術品了。類似的現象在古代也經常發生,一般而言,改朝換代經過一個甲子之後,兵燹的記憶逐漸消逝在風裏,人們就感到可以安居樂業。衣食住行無憂,飽暖之餘,土豪大肆吃喝嫖賭,逞盡淫欲逸樂,品味高尚的就收藏戰亂孑遺的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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