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故居 (鄭培凱)

從來沒去過江陰,更沒去過偏遠的長涇鎮。雖然長涇是好些親戚的家鄉,時常聽他們說起這地方的富庶,鍾靈毓秀,人才輩出,而且離常熟不遠,更受到蘇州一帶風氣的影響,文風鼎盛。七八年前吧,政府在長涇的通衢大道上,樹立上官雲珠銅像,親戚們都受邀趕去參加揭幕典禮,我因為學校有事走不開,沒湊上熱鬧。最近長涇政府樹立宋楚材、楚英兄弟銅像,表彰他們在民國期間創立現代化的大福蠶種場,推動江南絲綢工業,又有了盛大的揭幕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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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學」和「被選學」 (張曉風)

在兩、三百年前,中國興起一門學問,叫「選學」。什麼是「選學」呢?要是聽在台灣人的耳裏,八成會以為是「選舉之學」──但清朝並不選舉,那「選學」又指什麼而言呢?說來「選學」二字並不高深,只要按現代標點,寫成「《選》學」,便一目了然。但第二個問題來了,《選》,又是個啥玩意兒呢?答案是—《昭明文選》。選學盛於清朝,我把它算做「考據」一路的。我年少時不懂事,有些不太瞧得起考據之學,好在瞧不起也只放在自家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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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和民主之間,有點麻煩 (張曉風)

我的朋友N,是個既正直又熱心的人,因為丈夫的工作常調差,她也就常在全省各個城市流浪。有一陣子,她住台北,我們因而比較有機會常見面。她偶然發現我愛吃某種水果,於是當機立斷,說:「以後,你再別去店裏買了,我就是那個鎮上的人啊!那些果園我全都熟呢!明年,到了季節,我會去幫你訂兩箱品質最好的,產地直送,價錢當然會便宜,你只要貨到給錢就好了,這○○又耐放,你會有兩個月的好日子過!」啊呀!怎麼有這種好事?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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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蕭伯納夫人幸運 (張香華)

和柏楊相處、生活,時逾三十年,換句話說,我是他一生中最後三十年相處的人。那時,他剛出獄不超過一年,我和他一見面,就被他的語言、思想、行動,以及他的整個精神面貌所懾服。我發現,不是他被囚在牢房裏將近十年,反而是囚房外的我們芸芸眾生,被囚在另一種牢房裏,大多數的我們,生活在閉鎖、怯懦、糊塗、顢頇、不思長進……的牢房裏。我承認,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這麼強壯、振作、努力、奮鬥而熱情的人,他有什麼話就直截了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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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蝶衣的蜜蜂》序言 (金聖華)

根據傳統觀念,男主外,女主內,男性為了養家餬口,在工作上力爭上游,有所表現,是理所當然的;女性卻完全不同,在事業上哪怕全心全意,努力拚搏,總有人會不以為然,不是質疑你的能力,就是譏諷你的動機,冷不防來一句;「這麼拚命幹嘛?還不是賺錢買花戴! 」女性在職場上悉心投入,鞠躬盡瘁之餘,最安全的做法是打扮中性,面目模糊,讓人一時不記得你的性別,置身西裝革履群中毫不顯眼;萬一儀容出眾,個性鮮明,這就不免會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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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力共振的聯想 (金聖華)

以前做過「磁力共振」嗎?肯定做過的,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第一次讓人把自己變成一個條狀物,塞進一個圓筒做檢驗,想來是當「外空人」時期的經歷。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跟着時局的潮流,舉家移民美加澳洲而獨自留守香江的老百姓,比比皆是,一般是妻赴外,夫留港,這些男士,稱之為「太空人」(太太不在身邊之意);吾家情況正好相反,於是,戲稱自己為「外空人」(外子不在身邊),氣勢上彷彿比「太空人」更勝一籌。那一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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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小妹子: 寫給赤縣神州黃土地上荷鋤兼荷筆的女詩人,知名的,以及不知名的(張曉風)

(1)啊 小妹子 小妹子╲我的好小妹子╲一早上,也不怕日頭忒大╲你蹲在田壠上幹什麼? (2)我在掐花╲今天早上才開的三朵╲黃艷艷的玫瑰花╲可真還不好掐呢╲它偏偏長在一蓬荊棘底下╲等到明天,它就不好了╲我得趁今天把它掐啦 (3)哎喲 我說小妹子 小妹子╲我的傻小妹子╲你都不怕疼嗎?╲這玫瑰明擺着長在荊棘叢下╲皮破血流難道你都不怕? (4)唉,怕也是怕╲要殺 要剮 都由它╲但只要人不死 傷口總會來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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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的 (鄭培凱)

莎拉.蒂斯黛爾(Sara Teasdale,一八八四—一九三三)是二十世紀初的美國女詩人,擅長抒情短詩,節奏明暢,詩情蘊藉,深得抒情詩的風雅韻致。她出生在美國中西部的密蘇里州,原來只是活躍在地方文藝圈的女青年詩人。出版了第二本詩集《特洛伊的海倫及其他》(Helen of Troy and Other Poems,一九一一)之後,受到美國詩壇的矚目,特別引起著名詩人林賽(Vachel Linds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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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尋找的必尋見 --馬太福音7:7 (張香華)

儘管中學時候上過地理課,瀏覽過世界地圖,但對於出生在香港,一生絕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台灣的我來說,對於世界各國的分布,印象仍是十分模糊。原因是台灣直到一九七九年才開放觀光,而之前住在島上的人民,除了留學、洽公之外,一般人民是很難有機會離開這個島嶼,到外面的世界去觀摩或遊覽的。而一九七九年時候的我,早已錯過了出國留學深造的列車,我也無公可洽,觀光開放對我的意義,就剩下開國際會議或旅遊了。觀光開放的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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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舊書店 (鄭培凱)

復旦大學附近有好些書店,過去經常去買書,近幾年來行程匆匆,像打游擊戰似的,打一槍挪一個窩,根本沒有閒暇,也就不能悠悠閒閒逛書店,帶幾本心儀的書回家。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家裏的書已經堆成了災,連落腳之地都沒有,就像撿了頭流浪的聖伯納狗,怎麼帶進家門呢?你想,抱一摞書回到家,打開門之後,徘徊踟躕,無放書之處,豈不是給自己出了個大難題?客廳、飯廳與書房都是書架,臥室裏疊架屋都是書。書桌上放着電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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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我七眼,小蜥蜴 (張曉風)

我的朋友方明帶着妻兒全家移民到貝里斯,我其實有點愕然。好好的,幹麼跑到中南美洲去呢?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沒問他理由,我猜,大概在那個遠方的熱帶小島上,有着台灣本來擁有,後來卻一一迅速消失的屬於大自然的和人性的豐富和天真。譬如說,台灣的雲豹沒了、鹿沒了、水獺沒了、老鷹沒了、不在乎有錢沒錢的人也沒了……。作為一個藝術家,他會隱隱恐懼這種枯竭,他出走,也許是因為知道,在地球的另一邊,另有一副心肝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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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與今 (金聖華)

暑熱難當,流感肆虐的日子,望着窗外逼人的驕陽,不由得心生畏懼,唯有一頭鑽進開着冷氣的書齋,在書香墨韻中尋求片刻的安祥。世局擾擾攘攘,人事煩煩瑣瑣,如何能摒擋一切,寧靜致遠?整理年代久遠的文案信件吧!讓心潮從擾人的現實,流向塵封的往昔,但望波濤洶湧的思緒,可以漸漸沉靜下來。望着堆積如山的案牘,從何入手?就從最最簡單的假期申請單開始吧!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歲月裏,請假單都是手書的,而批示的文件,也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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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粒米和山溪小蟹 (張曉風)

二○一二年,泰國國會議員訪台,這,當然是他們日常的例行活動。我當時任第八屆立委,於是跟他們座談並吃飯──這,當然也是我方的例行活動。當立委不必跟所有各國人馬來往,只須事先指定幾個志願地區就可以了──不過,我幹麼選泰國呢?是因為我一向關心泰北,唉,說到泰北華人,那真是千言萬語也說不完……酒席,設在立法院專擺酒席的地方。場面嘛,當然不能太寒傖,但也不敢奢華,必須維持「不捱媒體罵」的水準。泰人來訪,無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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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非遺」 (鄭培凱)

香港特區政府最近公布首份「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涵蓋了二十個項目,其中有十項是新增的,另外十項是原本已經列為國家級非遺的項目。大家可能會問,聽起來似乎有問題,不合邏輯啊?說是「首份」香港非遺名錄,也就是以前沒有,這是第一次公布,怎麼「首份」之前,已經有了十項「原本」的項目呢?而且還是「國家級」的,聽起來不同凡響,應該是從香港地方非遺名單挑選晉級的重要項目,怎麼反而倒過來,先進了國家級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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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為小水獺垂淚之外 (張曉風)

「動物園是個黑心集團」,這是我成年以後的想法,他們把動物家族活生生撕裂,例如:從非洲原野上捕一隻長頸鹿,關起來,判牠「終生監禁」。而獅子,則讓牠學跳火圈來提供市民一些廉價的生活調劑。如果有個店家,其貨源不正(雖然「來路很明」),我們好像不該跟他來往。動物園雖不是「販賣人口」,但販賣「禽口」、「獸口」,其罪也差不多吧?我二十歲以後就不忍心去動物園了。不過,事態有時又發生變化,到了本世紀,人類對「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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